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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沛瑩趴在床上,雙手吃力地抓著床單。兩根被拔掉指甲的手指又痛了起來,應是連心的,但甄沛瑩卻健忘了痛感,只聽見她握得指節青白的手骨發出咯咯的聲響。
汪蒲明在她身上抽動著,前前后后瀕死般用力,他一面喊著:“沛瑩,我愛你。”一面又說:“沛瑩,我對不起你。”
甄沛瑩覺得絕望,到茫然的絕望。
汪蒲明完成了最后一次抽.插,他先是被擊中似的呆滯,然后才神色驚惶地從甄沛瑩身上下來,抱住甄沛瑩吻個不停,嘴里也說“對不起”說個不停。
甄沛瑩想回他句什么,但最后嘴巴吃力吐出的卻是一個字:“針。”
汪蒲明恍然地坐起來,跳下床去找針劑藥盤,手忙腳亂地組裝起來,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甄沛瑩,喃喃道:“好了,沛瑩,不要怕,好了。”
甄沛瑩脫力地仰躺在床上,從半闔的眼睫里望著床邊的汪蒲明。
汪蒲明上身赤.裸帶汗,清秀的面容此時作驚惶狀。他從前總和甄沛瑩斗嘴,但每當甄沛瑩靠近他一些,不用太近,一步遠就夠了,這個伶牙利嘴的家伙會立時偃息,白白的面龐紅的熟透。
甄沛瑩就這樣平靜地看著汪蒲明,汪蒲明給甄沛瑩打了針,才抬起頭來看甄沛瑩——他只敢看一眼,臉就轉過去了,“你餓嗎?”他看著地面說道:“我給你拿點東西吃。”
甄沛瑩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那你休息一下吧。”汪蒲明說。
甄沛瑩闔上了眼。
汪蒲明逃離了屋子,反手合上房門的時候,他一下子跌坐在地。
事情是怎么發展到現在的?他都做了什么好事?
他抬起來他發顫的雙手,就是這雙手,把毒品打進了甄沛瑩那瘦到皮包骨的小臂。
甄沛瑩在屋里,沒有睡著。
毒品的快.感對她來說已經不那么的刺激瑰麗了,反倒是一種淺淡的舒適感,就像浪潮一樣襲來。甄沛瑩感覺自己置身海岸,有太陽,有海風。她身下的沙礫溫熱綿軟,淺淺的海水被太陽烤得溫熱,一次又一次地,柔柔的海浪拂上她的身子,她好像被海水托起來了,但又好像還躺在可靠的、熱乎乎的沙灘上。
甄沛瑩在這十幾分鐘的藥效里獲得了安慰。
一些東西輕飄飄地涌進她的腦海里:裴鴻衍煮的熱湯掛面,裴鴻衍俯下身親手為她調節的雙肩包肩帶,裴鴻衍從國外給她帶回來的她人生第一雙高跟鞋,裴鴻衍只要在家、就會給她床頭放一杯溫好的熱牛奶。
甄沛瑩一下子想這么多東西,都覺得有點累了,但她決定想下去。她現在已經忘了裴鴻衍殘暴的模樣,裴鴻衍在她小小的茫然的腦袋里只剩下一個溫情的輪廓:高高大大的,可以依靠的。
甄沛瑩將要睡去,她突然掙扎了起來,將自己的左手伸到了眼前——她看不太清楚,只能將手貼得離眼睛很近,直到她的鼻尖碰到了那枚小小的銀環。
甄沛瑩忽然笑了,她想到裴鴻衍跪在她面前,發了一個誓言的樣子。然后再稍稍一想,這個人的形象就豐盈了——她想到裴鴻衍質問她她的戒指去了哪里,甄沛瑩說了一句丟了,裴鴻衍站起來就抽出了墻上的鐵骨折扇。
這個人啊……
他很小氣,怎么能允許自己和別人好呢。大概是不要自己了。
甄沛瑩沉沉睡去了。她近日睡得忘了年歲,一點也不知道今夕何夕。
已經是七月十號了。
裴鴻衍在這天早晨下了飛機。
他低頭走在空蕩的機場,泛白的大理石地板反射出他高大的身形和匆忙的步履。裴鴻衍穿著一身黑衣,鞋子蒙了塵,只有夾在襯衫口袋的墨鏡反一點光彩,他走著,忽然站定了。
他抬起頭,瞇了瞇眼,人影寥落的安檢出口外,邵世榮站在那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