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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本懷夾著公文包,他最近好像憔悴了一些,眼袋很重,面龐有點見老了,孫妙眉這才想到,距離那個青澀的戀愛季節,已經是過去了十載春秋了。
孫妙眉始終不發一言,倒是裴本懷開口了:“恭喜你,打贏了。”
孫妙眉仿佛這才找到了知覺,她對裴本懷說:“為什么,你堅持走這條路?”
裴本懷淡淡一笑,卻顯示出瀟灑的意味:“人各有志。”
孫妙眉還想說些什么,突然上來兩個穿著西服的人,他們胸口口袋夾著檢察院的工作證明。
“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裴本懷把手里的公文包交給其中一個工作人員,他抬了抬手,表示自己不會反抗。
孫妙眉對眼前發生的事情摸不清頭腦,她有些急促的詢問:“這是做什么?”
面無表情的檢察院先生告訴她,因為涉嫌參與多起暴力非法案件,裴本懷被拘留了。
孫妙眉怔愣在原地,而裴本懷步態隨意地和他們一起走了,孫妙眉半天才反應過來,裴本懷已是走得很遠了。孫妙眉凄凄厲厲地喊了一句裴本懷的名字。
裴本懷回頭,卻是毫不在乎地笑著:“你記不記得,我給你念的詞的名字?”
孫妙眉茫然了一會,她沒有明白裴本懷的意思。
“卡!”導演吳庸探出頭來:“過了!”
孫妙眉下戲,坐在椅子上卸妝,裴本懷正在和一個從早上就站到片場里的陌生男人說著話。男人三十多歲的樣子,但面龐白皙,眉眼平和,也許實際年齡要比外表上看起來大些。他嘴上一直叼著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著。
中年男人和裴本懷說:“演的挺好,也不枉我連夜把耶穌都搬走了。”
裴本懷笑:“場地經費還是緊,你這個地方,倒是省了我一大筆錢。”
這時吳庸從錄像機旁快步走來了,他看了眼中年男人,竟頷首叫了聲:“五爺。”
吳庸今年五十有六,已經是長輩了,現在,他要對這個白面書生似的人叫一聲,五爺。
孫妙眉微微聽到,側了一下眼到這邊。
那位五爺眼睛掃到孫妙眉這里,一下子停住了,他對裴本懷說:“這位?”
裴本懷看了一下孫妙眉,道:“女主角。”
五爺似乎對孫妙眉饒有興趣,裴本懷在一旁道:“晚上,我請你去‘繆斯’?”
五爺吸盡了一根煙,垂手扔在地上踩熄了,他笑道:“行啊,你現在是春風得意,我也想沾沾你的喜氣。”
裴本懷也微微一笑,他的眼睛里沾染著志得意滿的情緒,只是他習慣了喜怒藏于色,這份得意斂藏得很深,只有一雙笑眼還顯得神采飛揚一些。
王凝在裴本懷送走五爺的空當,伏到孫妙眉耳邊去說:“裴本懷,和黑道關系很好的。”
孫妙眉有點詫異,裴家往上數,是官宦世家,書香門第。裴家現在的后輩,例如裴鴻衍,雖下海經商,但也和官道打交道更多。想不出,這個裴本懷,竟是個離經叛道的。
也難怪裴家兄弟現在鬧得天翻地覆的斗爭了。
王凝也是神色凝重,她知道裴本懷有點灰色的背景,但也沒想到,他背后撐腰的,竟然是大名鼎鼎,臭名昭著的五爺。
孫妙眉也只驚訝了一下,就沒有多余的感慨了,黑道用電影來洗黑錢這種事,早在上世紀就屢見不鮮了。她反倒安慰了些,因為《呈堂》有這樣的人物來照顧,實在算得上幸事一樁了。
裴本懷自己一個人去送走了五爺,再回來時卻和幾個人一同談笑風生著回來了。
都是劇組的幾個,正圍著裴本懷不知在商量什么,其中一個編劇,轉頭來問孫妙眉:“妙眉,你要去嗎?”
孫妙眉一頭霧水,問:“去哪?”
那個編劇道:“去看看前面剪好的片子啊,我還是第一次,能在首映之前,看見成片呢。”
孫妙眉看向裴本懷,裴本懷勸誘她說:“來吧,導演批準了的。之前有幾幕拍的也算倉促,現在資金寬裕,檔期也決定了趕年末的,導演說找找問題,再修一修。”
真是財大氣粗啊,吳庸是個完美主義,前段時間倉促完成的幾幕吳庸的確是不滿意的,現在時間的確是充裕了,也慣得起吹毛求疵的老毛病。
孫妙眉經不起眾人撩撥,她也想看看自己在前半部分的表現,由是同意了。
結束以后就坐著裴鴻衍的車上出發了,他們一行有五六人,一輛保姆車還是塞得下的。裴本懷坐在副駕駛孫妙眉和一個資格老點的編劇坐在前面的兩個獨座上,剩下的塞在后排。一路上歡聲笑語,倒是熱鬧。
孫妙眉正和家里發著短信,說今天不回去了。她收到了邵世榮的消息。
邵世榮問她:“有在劇組見過甄沛瑩嗎?”
孫妙眉覺得古怪,邵世榮一聲不響坐飛機飛到了不知是哪的地方,現在一聯系孫妙眉,就是問甄沛瑩——她轉眼又想到甄沛瑩說的,那句:“我惹了裴鴻衍”,猜想邵世榮是替裴鴻衍來問她的,就回了個:“沒有。”
過一會邵世榮回短信,說:“我這幾天要出差,昨晚走得倉促,忘了和你打聲招呼。”
孫妙眉卻是翻了個白眼,邵世榮這話說得,好像他有哪次和她打過招呼一樣。
而邵世榮真的是忙得太焦頭爛額了,才找到了孫妙眉。
昨天凌晨,裴鴻衍打電話給邵世榮,只問他:“你收到了?”
邵世榮說:“收到了。我定了最早的飛機,五點走,預計上午十點能到H市。”
裴鴻衍在那頭道:“世榮,要打場硬仗了。”
就在邵世榮下飛機回到邵宅,環抱孫妙眉,滿足而心有余悸地酣睡之際,他的電話響了,一聲又一聲,凄厲如索命。
一份文件同時發到邵氏和裴氏的高層手里,里面全是邵世榮和裴鴻衍數年來勾勾搭搭干的一些灰色勾當,賬目清楚明了。昨天的招標會上邵世榮的企劃案被對手利用,邵世榮連敗三個樓盤,裴鴻衍手下的幾個項目也是,從各地打來電話,不是撤資就是鬧事,一時間聚齊了。
然而資金的事總歸是小事,更嚴重的是那些灰色的記錄,裴家混到現在,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太多了,且不是一般的小門小戶,任何一項交易記錄被放到光下,都足以讓裴氏集團目前的董事長,裴鴻衍,后半生都待在鐵網恢恢的四角天空里。
邵世榮不明白:“那份文件怎么流傳出去的,有原件的,只有你我,若是一項一項搜集,未免說不通。”
而裴鴻衍沉默著,最后才說:“是甄沛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