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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見生路,身后是猛虎惡狼,朱頂卻不覺得有多少恐懼,只是有些遺憾,有些愧疚,有些迷惘?! 。?ww.
這一世或許是他所經(jīng)歷的生命歷程中最為平淡的一處靜謐港灣,國祚權(quán)謀離他是那么遙遠(yuǎn),表面上他可以過一個普通孩童可以過的生活,可以享受老人的慈愛,可以半真半假的表現(xiàn)出對長輩虐待的委屈,可以像一個孩子王一樣帶著一群小壞蛋滿山亂竄,甚至可以帶著五個混小子偷看老張家快要出閣的大閨女洗澡……
經(jīng)歷過九次短暫人生旅途的他,有過作為一個穿越者該有的雄心壯志,想要憑借腦海中遠(yuǎn)時代的知識去改造出一個自己喜歡的世界;有著一切作為平頭百姓想都不敢想的身份地位,上天卻沒有給他足夠時間的不甘。
他想過一切辦法去抗?fàn)帲傻搅俗詈螅肆λ坪踅K究拗不過上天的意志,于是他逐漸變得逆來順受,逐漸漠視生命,逐漸得過且過,逐漸開始期待每一次的生命終結(jié)。
然而,時至今日,時間仿佛又到了他短暫的人生走到盡頭的時候,他卻在重重復(fù)雜的心緒里生出了濃濃的不舍。
這情緒來的如此的熾熱,幾乎在生出的一瞬間就將他整個點(diǎn)燃。
思緒飄飛的無邊無際,時間已然沒了意義,朱頂睜開眼,感受著周添丁依舊平穩(wěn)的肩背,聽到他已經(jīng)凌亂不堪的呼吸,看到前方不遠(yuǎn)處那個在人潮里征戰(zhàn)不休的雄渾背影,那是春先生。
朱頂逃生的路,已經(jīng)到了終點(diǎn),追命的箭矢仿佛因?yàn)槟莻€黑衣女子的離去而休止,過了這么長的時間也沒有再次被激。
炮擊的轟鳴依舊在持續(xù),彈坑卻始終徘徊在距離朱頂五十步的地方停滯不前,那里已經(jīng)被炸成一洼小塘,甚至街上的雨水都因?yàn)樗某霈F(xiàn)變得稀薄起來。
奔跑已經(jīng)沒有意義,前方又已經(jīng)到了路的盡頭,街道兩邊的房屋房門緊閉,屋里也沒有一絲燈光照亮,仿佛這整夜巨大的轟鳴都不能讓他們的夢境稍躁。
遠(yuǎn)處黑暗靜謐與他身前的打斗呼喝映襯鮮明,往日熱忱的鎮(zhèn)民在這個瓢潑的雨夜或真或假的沉沉睡去。在這樣的處境下,朱頂仿佛依稀聽見了溫先生不再從容的腳步在踏水而行,不知道那個嚴(yán)苛的老夫子是不是已經(jīng)葬身在突兀襲來的炮火之下。
周添丁在春先生戰(zhàn)斗的身影遠(yuǎn)處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將朱頂不再堅(jiān)韌的身體放到雨水里,而是橫直于身前捧扶,這時的朱頂已經(jīng)如全身癱瘓的病人一樣,除了脖頸以上都不能再有所稍動。
“少,少爺,嗚嗚……”
一個矮小的身影從一座房子的檐下鉆出,急促的腳步和焦灼的心情破壞了他向來不好的平衡感,一路在泥濘中跌跌撞撞哭泣著奔向朱頂。
朱頂有些意外,這個膽小的、一向不與他們合群的孩子無論如何也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在這里。
他是吳小六,族里排行第六,吳老三的獨(dú)子,是個很容易害羞的瘦弱男孩,偏又長了個大大的腦袋,在吳老三跡之前是鎮(zhèn)上眾多孩子的戲謔對象,直到現(xiàn)在性格都很膽小怯懦,一個十四五歲的大男孩偏偏比同齡的姑娘更加容易臉紅羞澀。
“少爺,你,你怎么傷成這樣了,我……”
吳小六的哭訴被周添丁的一聲冷哼打斷,怯怯的盡力止住哭泣不再言語,只是沉默的用竹竿一樣的雙臂去托舉周添丁顧及不到地方,想要讓朱頂少沾染一些渾濁的雨水。
難言的痛楚和冰冷的雨水讓朱頂再次恍惚起來,神志也變的渾渾噩噩。
他們?nèi)齻€少年就在街的盡頭雨幕之下靜靜地呆立,等待著,等待著春先生殺光那一眼望不到邊的敵人,帶他們回家;或者春先生被那些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敵人殺死,最后結(jié)束這一夜的喧囂。
周添丁是五虎當(dāng)中年歲最小也最好動的一個,此時正心憂四個不知道倒在哪個角落里的兄長,手里甚至能感受到朱頂在這冰冷的雨夜了都明顯升高的體溫,見到哭哭啼啼沒個男人樣兒的吳小六,心里一陣厭煩,于是開口呵斥道:
“哭哭哭,你成天就知道哭,你有那功夫能不能去找找我那幾個哥哥?
在這哭你個死人頭啊!”
聽到周添丁的罵聲,吳小六頓時收聲,手腳并用的從地上爬起,慌忙之間就要向著已經(jīng)成為廢墟的縣衙趕去。
炮聲已經(jīng)停滯了半刻鐘時間,那來自暗夜的箭矢也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可這些不代表那片暗不見光的地方就是安全的所在。
周添丁年紀(jì)幼小又不愛動腦,想不到這些,可朱頂不能,即便他的大腦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漿糊在里面翻滾,恨不得馬上暈過去的難受,他也知道不能讓吳小六走過去,同時他也祈求和相信其余四虎必定會安然無恙。
朱頂焦急的對著幺虎使著顏色,他的下把已經(jīng)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已經(jīng)脫臼,就連喉嚨也是火辣辣的疼痛,難以聲。
“轟、轟,轟……”
就在這個時候,遠(yuǎn)處的半涯一陣巨響,在這里可以清晰的看見那里沖天的火光,甚至有些人影帶著一身火焰從高空墜落。
吳小六就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樣,急急忙忙的轉(zhuǎn)過身,又好像害羞一樣從懷里拿出一件讓朱頂頗為驚訝的事物。
那是一個做工有些粗糙的單筒望遠(yuǎn)鏡,只是一次朱頂去找吳老三商量事情的時候,在他面前隨便提了一嘴,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把這樣?xùn)|西做了出來。
吳小六順勢將望遠(yuǎn)鏡架在了右眼上,待看清那里的動靜之后,驚訝的說道:
“半山崖那居然有個洞,有個白頭老頭兒也跳出來了,哎,是前幾天和我二伯吵架的那老頭兒……
哎?那是啥玩意?”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好像受到了什么驚嚇一樣,一聲尖叫之后就矮身向地面趴去,可剛剛到了一半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趕緊起身,向著朱頂跑來,然后轉(zhuǎn)身躍起,雙手前伸,似乎要抓住什么重要的東西。
下一刻,一支利箭帶著他瘦小的身軀慣向了朱頂。
這支箭無論度和威力,都已經(jīng)不能和前面那些相提并論,如果劉狄還在此處,如果那個黑衣女子沒有死去,都能輕易的現(xiàn)并不費(fèi)什么力氣的攔下它。
可現(xiàn)它的卻是吳小六,也只是吳小六,一個沒有沒有任何武藝功底的膽小懦弱男孩。
縱使那羽箭的威力不能和前幾記相提并論,卻也遠(yuǎn)尋常射手的全力施為,它貫穿吳小六之后的猶不停止,繼續(xù)沿著它預(yù)定的軌跡前行,雖然有所偏差,卻未停止。
眨眼之間箭矢就帶著吳小六劃過那幾步的距離,周添丁只來得及抱著朱頂?shù)纳碥|微微橫移,雖然錯開了箭矢的鋒芒,卻避不開已經(jīng)與箭矢一體的吳小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