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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真出大事了,不敢耽擱,趕緊換好衣服追出去,心里七上八下直犯嘀咕。蘇婳一向沉得住氣,現在驚慌成這樣,難道是我們的計劃出了什么變化?雖然俗語有云計劃趕不上變化,可這也太快了,禮帽男那邊都還沒信兒呢。
趕路的途中,蘇婳終于講出實情:“剛才,我感覺到位于同一個地點的兩個靈魂先后消失了,中間相差不過幾秒。我怕是小趙沒弄好,和布萊克同歸于盡了,所以趕緊叫醒你們,咱們一起去看看。呼,邊跑邊說還真有點兒喘!你倆沒有太重要的事就等到了再說吧。”
我不放心地問:“咱們這是要去哪兒?禮帽男不是不叫咱們去找他嗎?”
明悟心疼蘇婳說話太多呼吸都有點亂,替她回答:“當然是去兩個靈魂消失的地方!現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到了再說吧。”
我體力本就不如他們倆,剛才說了兩句,已經有些喘,但還是忍不住繼續發問:“靈魂要么上天堂要么回人間界,怎么會憑空消失呢?”
這個問題明悟不知道,蘇婳只好親自解答我的疑問:“是我本事差,無法知道去向,要是小趙就能知道。”
禮帽男是能知道,可是他現在人在哪兒啊?
當下情形再無話,三人一路狂奔,蘇婳因為要帶路跑在最前方。我努力不去做不好的猜想,眼睛死盯蘇婳一雙大白腿,就像初來乍到走在密林里那次一樣,然后把腦子放空。夜里的風有些冷,刮得我的臉涼颼颼的,為本來就僵硬的表情更添一層霜。
路程不算長,也有可能是我已經對時間失去概念,反正蘇婳停下了,我也就跟著停下了。
“到了?”我問,心說:比我預想的要近啊!
蘇婳背對著我和明悟點點頭:“到了。”
我兩手叉腰,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舉目四望。此處正是布萊克家門口,好像越來越接近蘇婳的猜測了。
“禮帽男?你在嗎?”我試著呼喚他。
話音剛落,遠處樹后悠悠轉出一人。朦朧的月光下,干凈利落的西裝剪影。
“小趙?”蘇婳語露驚喜,“原來如此!我說怎么會連你也不見了呢?原來你戴上帽子了啊?嚇死我了,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我疾步上前,將禮帽男從陰影里拉出來,呵道:“干嘛不出聲?布萊克呢?”
禮帽男面如死灰:“沒了。”
“……回人間界了?”
“不,是沒了。”
明悟走上前來,近距離觀察禮帽男的臉:“怎么回事?”
禮帽男別過頭,避開明悟的目光,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徹底黑化的靈魂會消失。分解成一種類似能量的東西,流入地獄。也就是說,世界上再也沒有布萊克這個人了。我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要是能早一些發現,是有機會救他的。”
“消失……”原來是這個意思!我不知道說什么好,低下頭。
禮帽男撞了一下我的胳膊:“難過嗎?”
怎么可能無動于衷?但是失落大于難過。那個瓷娃娃一樣的小天使,徹底消失了。我反問:“你呢?后悔嗎?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吧?”
禮帽男誠實地道:“簡直比最壞的預計還要壞。但是,不悔。人類的每一次進步都會有相應的犧牲。”他頓了頓,又道:“我只是很遺憾,這一次犧牲的是和你關系不錯的人。往好的方面想,現在我們有證據了,所以難過夠了就笑一個吧。”
蘇婳一直很討厭布萊克,此刻卻也有些傷感:“我之前還在想怎么勸他呢,畢竟他那么相信希拉里,沒想到是我多慮了。”語畢,撲簌簌落下淚來。
明悟忙去勸,將她摟在懷里,柔聲安慰:“沒事沒事。”只道沒事,卻講不出沒事的理由。
“舅舅,我也要抱。”我被蘇婳勾得也想哭了,將臉埋在明悟右肩肩窩,淚如雨下。
明悟一手一個輕拍我和蘇婳的背,語重心長:“人間別久不成悲,等你們經歷得多了,就會明白這根本不算什么。不過哭一哭也好,布萊克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也就只有我們能來送一送他了。可惜,他也聽不到了,所以……”
后面的話我一句沒聽進去。明悟的第一句話就是錯的。禮帽男經歷了那么多,不也一樣難過得不行嗎?雖然他更多的是內疚。
過了會兒,蘇婳哭夠了,從明悟左肩肩窩里抬起頭,又抽噎了兩聲,問禮帽男:“事不宜遲,夜長夢多,咱們馬上進行召喚吧。”
禮帽男道:“召喚需要足夠大的場地,還需要足夠廣闊的水域,我找遍整個小天國,只有一處地方符合要求。你還記得我們來時你帶我們走過的森林嗎?再往深處走能看到一汪湖水,就在那里見面。我先去拔草,你們拿齊召喚道具去找我。”
“好,我回去拿。明悟,等田田哭夠了你直接帶她去湖邊,就走我踩出來那條路。等到沒有路的時候,向西走,大概走個三四分鐘就能聞到湖水的味道了。”
明悟一心一意哄我,聞言微微點了下頭,淡淡道:“我知道的。”
禮帽男和蘇婳先后離去,他們剛走沒多久,我就哭累了,抹著眼淚告訴明悟:“好了,咱們走吧。”聲音有些啞。
明悟拍拍我的肩:“不難受了?”
我點點頭。
明悟道:“咱們得快點了。”
湖畔,空地,滿眼茂密的野草,只一處不同。距離湖大約兩米多遠的地方,被禮帽男生生拔禿一片,露出一塊圓形的土地。
蘇婳早到了,正幫著禮帽男做準備工作,見我和明悟來了,拎著好大一桶白石灰粉迎上來,將看著就覺得重的大桶轉移到我手里,吩咐我:“小趙說地上的召喚陣我來畫,他去畫湖里的,你幫他拎著石灰桶。”
“你會嗎?”別再畫錯了!
蘇婳嘚瑟地道:“小趙在地上打好底稿了,我按著他的線碼上白石灰就行。”
于是我放心了,拎著死沉死沉的裝滿白石灰的大鐵桶,一步一步朝禮帽男挪去。
禮帽男已經挽好褲腿站在湖里等我,可等了半天也不見我,終于將視線從遠方的明月轉移到他身后的我。然后,大概是被我慢吞吞的動作氣到了,氣勢洶洶地沖過來,一把搶走我手里的大鐵桶,活像個沖上岸的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