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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奕十三山,變幻著顏色,摧老了雪,弄殘了青。冬去春來,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半年后。
“張麻子,給,這是小月兒的屁股……”
“謝謝洛竹!”
綠水繞青山,青山依舊還。小洛竹爬上了舍身崖,崖上早早的等候著茶鳳圖。兩人對坐,一者說,一者依言而行。
風(fēng)吹過崖,帶來了青草的味道,酒香隨著風(fēng)送出很遠(yuǎn)很遠(yuǎn)。突然,從那崖上傳出一聲大叫,這個聲音欣喜若狂。
“他大爺?shù)模医K于煉氣啦!”
從下往上視,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懸崖邊,緊緊的拽著拳頭,仰天咆哮。在他的面上,有喜悅,有淚水。很快,這一切便被冷風(fēng)凝干,掛上了月梢。
又是半年后。
“張麻子,給,這是小鈴兒的腿……”
“謝謝洛竹!洛竹,你不去看門中大比嗎?今天是門中大比……”
“不去了!”
崖上,茶風(fēng)圖十指繞風(fēng),緩緩的比劃著劍式,小洛竹緊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縷意念,自己也捏著法指。指印轉(zhuǎn)換之時,識海似有五柄飛劍正在翻飛纏繞。他已經(jīng)在開始溫養(yǎng)劍魂并煉劍式了,這很不科學(xué),可是茶鳳圖說,非常之人,當(dāng)用非常之法。幾回回歷死經(jīng)生,多少次血灑滿地,劍魂呀劍魂!每一日,他都在那五柄小飛劍的折磨中慘呼、痛醒。
如此往返。
“洛竹,洛竹!大公主要去凌霄劍派了,今天就走!”潤生遠(yuǎn)遠(yuǎn)的奔來,他如今已經(jīng)是煉氣中階弟子,而小洛竹還在低階最底層。
像剪紙一般清麗無雙的云落雪,隨著那浩蕩的劍勢,飛走了。小洛竹遙望著她消失的天際,久久不語,半晌,他收回目光,重重的轉(zhuǎn)身,邁向舍身崖。茶鳳圖的聲音響在耳邊:“五靈根修行,慢人十倍,耗材十倍。從今而后,你可愿意忍得,耐得,等得,拼得。”
大雪,再次降臨炊事山,小洛竹爬在茫茫的白雪之中,像極一只黑色的小螞蟻。寒風(fēng)灌進他的脖子,他舉起酒,以濃烈似刀的酒意硬扛。酒意滋膽,膽魄生氣,在他的體內(nèi),五柄飛劍,正在流竄,等著脫體而出的那一天。
畫面,在轉(zhuǎn)換,殘黃,青綠,白茫,以及那深紅。舍身崖,他和他。酒中泡著汗水,酒中浸著失落,酒中更見證了無數(shù)次的生死徘徊。他在那風(fēng)中狂嘯,他在那雨中大吼,他在那雪中靜默。
他的身影,一點,一點的拔高。
他的眼底神情,時爾滄桑,時爾歡愈,時爾孤寂。
漸漸的,潤生不再來了,他去了內(nèi)門,那是個競爭更加激烈的地方,他必須得全力以赴。在去的那一天,潤生十三歲,他十二歲。他們喝光了五醞酒,潤生重重的拍著他的肩,渾濁的吐著氣:“洛竹,洛竹!”他已經(jīng)不再鼓勵他了,因為他覺得那太過虛偽,入云奕派三年了,洛竹還在煉氣低階。
漸漸的,云奕派再也沒有人會想起他,就連小月兒都已經(jīng)忘記,云奕派還有這么一個狂人,叫囂著要娶大小殿下。當(dāng)然,除了紫云和張麻子,紫云待他依然如故,落雪聞梅院的主人只要得空,便會到炊事山尋他、疑視他。而他依舊每天都在給張麻子畫著,一個又一個美女,一個又一個的夢想。
月明星稀,他孤坐于臺,各色的流光,從他的頭頂掠過。或許,那里面,便有著那個嬌小而精致清澈的女孩,她十二歲了,已經(jīng)辟谷高階。聽說,她在上一次的門派大比中,奪了同階的第一名呢。而這一切,都離他好遠(yuǎn),好遠(yuǎn)。他十四歲了,還在煉氣中階。
又一年!
陽光,曬在他的身上,照耀著他如刀削一般的臉,那漆黑如墨的眼中,透著狠戾與堅決。茶鳳圖坐在他的對面,緊緊的注視著他。茶鳳圖,越來越滄老了,滿臉的褶皺,就像那秋天里的八月瓜一樣,只是那眼神,卻越來越凌厲,每時每刻都在向外透露著雄渾的劍意。舍身崖,沒有任何人的神識敢探測這里。
血,從小洛竹的嘴角,鼻孔,眼睛,耳朵流出來,七竅流血。他整個人漸漸的變成了一個血人,可是他的右手,卻像雞爪一樣,撐開,緩緩的、慢慢的舉向天空。在他的體內(nèi),五柄神劍正在洶涌,正在激昂,正在刺穿著他的奇經(jīng)八脈。它們就如五條裂牙的毒蛇,將所有能看見的,統(tǒng)統(tǒng)撕碎。
“師尊!”
顫抖著的他,突然低喚。
茶鳳圖緊咬著牙,低吼:“緊守神魂,引劍出竅!你行的,洛竹!”五年了,整整五年!他看著他只顧低頭,只顧看腳,再不曾辯過天空的顏色,再不曾管過風(fēng)雨冰雪,便是為了這一天。引劍出竅。
“師尊!我不會死!”
他微微一笑,可是,卻看不出他的笑容,他所有的經(jīng)脈都已經(jīng)暴裂,面部已經(jīng)成了一團血醬。突然,他覺得脖子一涼,似乎是風(fēng),好溫柔。就像綠蘿的手一樣,好親切。
“我不會死!!!”
他無聲的嚎叫,右手猛力向上一托。
“嘎嘎嘎!胳胳胳!滋滋滋!”
那是骨骼的斷裂聲,那是血箭的噴射聲,而他,就像一朵正在怒放中的血蓮。不再沉默中爆發(fā),就在沉默中死亡!他覺得身子好輕,像是沒有任何重量,他覺得渾身上下的鉆心的痛楚正在遠(yuǎn)離,他似乎得到了解脫。懶懶的,軟軟的,綿綿的。他閉了眼睛,眼角的余光,看見了漫天飛舞的飛劍。
“成功了!洛竹,你成功了!引劍出竅,引劍出竅。只有筑基期的修士才可以辦到。可是你,剛剛辟谷……”茶鳳圖低語著,一顆又一顆的靈丹往他的嘴中灌著,自己卻一邊吐著血,一邊以僅余的法力,導(dǎo)引著他的飛劍從其眉心而入,安撫、歸流、靜伏。他安祥的睡著,嘴角帶著笑,有著嬰兒般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