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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氏家族的確是富賈一方,但是指整個家族而言。臺南的某條街上的確有許多蕭家的產業,但那些分屬于玉樹的親戚,況且鄉下地方的房價和市區不能相提并論。而蕭家一眼無際的果園則是包含住在附近的大伯和二伯家的相鄰土地。玉樹的祖父在過世后將土地一分為三,分給三個兒子繼承。
不過玉樹家仍算是有錢人,有幾間出租的店面,玉樹每個月得去收租。家里有一塊不小的果園平時有工人照顧,家中還有養了幾條豬、一群雞、鴨和鵝,吃飯時桌上必有四菜一湯加一碟配飯的小菜,像是醃蘿卜乾或是泡菜之類,公公吃菜重咸,沒小菜便會發脾氣。婆婆的手藝很好,很會做醃製品。
玉樹是家中獨子,從小養尊處優,在家連一根手指都沒用過,過著茶來張口、飯來張口的生活。如果不是我們當初在臺北相識,我無法相信他曾自己租屋在外生活過。后來才知道,他在臺北的一切都是慧君的媽媽,也就是玉樹的表姨母將他的生活一切打點的妥妥當當,連臟衣服都是拿去給表姨洗。
我每日一早,在雞啼時便起床去餵家中的牲畜,再進廚房準備所有人的早餐,然后得準備一盆溫水端去給丈夫洗臉。待大家用餐完畢整理好廚房,我還得去果園幫忙,像是澆水、拔雜草等等雜務。雖然我從小便得幫阿母顧攤子,但是這種勞力活,我卻不曾做過。每日累到腰酸背痛,等到終于上了床,還不能睡覺休息,得伺候我的丈夫,滿足他的性需求。
我和玉樹抱怨辛苦想得到一點鼓勵和安慰,他卻不以為然地說:「誰叫你自己要那么認真!我媽交代的事,是有多難?馬馬虎虎隨便做一下,有得交代就好了。」
「馬馬虎虎,你倒是教我如何馬馬虎虎?你根本從沒做過這些事,只會說風涼話。」
「我好心給你建議,你卻罵我說風涼話。不然我跟阿母說不要叫你去做那些事,把傭人請回來。」
「你不要去跟媽亂說什么!我可沒說我不要做。所以,我嫁過來之前,那些事是由下人在做?」
「對啊,不如你以為呢?我妹妹才不可能去管那些噁心的豬。不想理你,我要睡覺了。」他翻過身去,生氣悶氣。
玉樹的妹妹每天不用做任何事,整日打扮的漂漂亮亮,不是和哪位朋友出去玩,就是去約會,頭發和指甲也是固定去給人做。婆婆當初教我做家事時,還假裝欣慰的說她以前有多辛苦,如今有我這個媳婦幫忙她終于好命了,原來那些事原本都是下人在做。
儘管心中感到委屈,日子很辛苦,我仍努力盡好本分,希望有一天能得到公婆的肯定。臺灣人一向頗為迷信,對于養豬是很講究的,聽家里果園的工人說,家中有請風水師來看過豬舍的地點,豬若養的肥肥胖胖,代表家里運勢好、若是豬養不肥、或是死了,則代表家運衰弱,是很不好的兆頭。許多養豬戶,在豬圈上貼有「治豬瘟符」、「保豬胎符」等。我才嫁進蕭家不久,很擔心家中的豬長的不好,公婆會覺得自己帶來霉運。為了讓家里的豬仔快快長大,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再去巡一次豬隻、確定豬有吃飽,才安心上床睡覺。
嫁過去蕭家,因為壓力加上勞累,我的褲頭都變松了許多。所幸半年多后,我的肚皮有了好消息,我懷孕了。當醫生告知我懷上雙胞胎的時候,我想到阿爸出生時便被家人送養的雙胞胎弟弟,看來我真的是阿爸和阿母的親生女兒,不是撿來的孩子。
婆婆怕我在廚房用刀會動了胎氣,便免去我煮飯的差事,不用煮飯,但是仍要洗碗。家里因此請了一位下人來幫忙,聽說就是之前因為我嫁進門而被開除那位。
廚房的差事免了,但是我仍要去果園幫忙,身體上雖然感到加倍勞累,但我并不討厭這份工作。因為那是我唯一可以和人說說幾句話的時候,儘管只能聊些無關緊要的事。
沒過幾個月,懷著雙胞胎的肚子已經大的離譜。到了懷孕后期,我行動更是非常不便,睡覺時怎么躺都不舒服,連剪腳指甲都成了不可能的任務,感覺自己像豬圈中即將要生產的母豬。
預產期的前一個月,婆婆和阿母講好我在婆家坐月子,阿母因此特地南下,風塵僕僕地帶著一隻雞、菓子和幾件出生嬰兒用的衣物來探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