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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王陵絕不能出事。”一個極其蒼老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之中慢慢響起。
說話之人滿面皺紋,閉目巍坐于車鸞之上,但見他頭戴玄端,耳垂素穗,身穿襐服,腰束大帶,手持法杖的模樣便知他身份地位之崇高,縱然年事已高,只要是面見王,他幾十年如一日,始終都正裝出席,絕不輕怠,只不過他的年歲實在太大,以至于無法久站,因此楚王特地命人為他專‘門’打造了一輛車鸞坐轎,方便他乘此出入宮中。
“大宰卿,那依您之見,該如何是好?”大宰卿,名御靈君,曾為御龍族的族長,現為楚國百官之首,他的輩分之高,連楚王都必須敬他三分,只因他已是三朝元老,在他祖父勝王之時,御龍族就已是所有部族之中最受器重的一支。
“御龍”來自“蛇虺”一族,以蛇為神靈,但由于蛇虺族曾在昭王南下之時施“御水之術”三阻昭王南巡,因賜“御龍”一名,后來又有水正司玄黽一族全族獻祭之事,御龍族便代替玄黽族擔負起占星的重任,以御靈君為首,一直到楊王建立巫官之制,他們身上的這一職責才得以卸下來,恰逢熊渠出世,楊王便封御靈君為熊渠之師,現今熊渠已為楚王,因此御靈君地位之尊貴在楚國上上下下無人可比,御靈君一生為楚國霸業鞠躬盡瘁,熊渠登基之時便將之封為大宰之卿,一度職掌建邦六典,后來因他年歲漸長,身體也大不如前,是以近幾年來幾乎不再參政,在楚王特地為他建造的御龍宮中清閑養老,直到這次勝王陵出事,才不得已驚動到他。
“當年玄黽在被獻祭之前曾有過預言,百年之后,天災地劫再臨,吾夜觀星象,便知今歲乃在顓頊之虛,其星為大水,便是營室星,歲星超辰,居于營室,而營室在北宮之末,北謂玄冥,勝王陵素來有龜神玄冥百年鎮守,今現震動之象,便是災劫來臨之兆,與玄黽之言不謀而合。”御靈君一字一言緩緩地道。
“玄黽不愧為水正族之主,能將百年之后的事預知得如此準確,但他既已料得天要降災劫,想必也留下了解決之法?”楚王說著,便問御靈君道。
御靈君聽楚王這樣問,不由長長嘆出一口氣,滿是皺紋的臉顯得愈發蒼老,神情之中亦不知不覺現出一絲悲憫和傷慟來,他沉默良久,才道,“回陛下,陛下雖料得不差,但臣……哎……”說到這里,他的面‘色’已相當為難,語氣也顯得沉重起來。
大殿之中還有一人便是卜邑,他見御靈君‘欲’言又止,便出言回道,“大人,當年玄黽用一族獻祭,并身先士卒,難道他留下的解決之法,與當年相似,乃是需要活祭?”
聞言,御靈君雙眸忽地一睜,他眸‘色’早已昏昏無光,但此時在晦芒之中,卻仍能見到其中深深的悔責之意,然而更多的卻是無可奈何,過了良久,他才又開口,“一族獻祭,多少英魂,那時血流成河的場面,像是天罰,又有誰能忍心目睹?因此,活祭此事,請大宗伯莫要再提。”
卜邑頓時垂首道,“是,是卜邑失言,請大人恕罪。”
御靈君看著他,搖搖頭道,“不知者無罪。”說著他又轉向楚王道,“陛下,現今之策,只有先行奉神祭祖之禮,此事刻不容緩,吾想先王在天之靈,必能佑吾族平安。”
“嗯,此事大宗伯已在著手安排。”楚王回答。
“甚好,有大宗伯‘操’持具體事務,吾亦可放心。”御靈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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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宗伯,依你之見,方才大宰之言,是否表明玄黽留下的解決之法,正是指活祭?”御靈君離開后,楚王不禁問卜邑,他剛才不便出聲,但觀御靈君‘欲’言又止的神情之中,分明有不愿提及的意思,雖然他能理解御靈君不愿行祭的理由,但若真到了那一刻,為保社稷,有些事不得不行,想必當年玄黽亦是因此才祭獻全族人的‘性’命,否則,非仇非恨,誰會愿意做出如此殘忍之事?
“大宰大人想必是不愿再行活祭,臣也認為此事尚有余地,陛下現在應該專心祭祖之事,在十日齋戒期間,陛下要靜心享祀之事,清整身心,方能達到請先祖佑我楚國之目的。”卜邑回答道。
“本王知曉。”楚王答應道,隨即又問,“大宗伯,是否你對活祭也存有疑慮?”
卜邑點頭道,“關于活祭,臣以為輕易不能行此祭,除非遇上百年前那種前所未有的危機,否則人為國之根本,有人才有國家,才有社稷,倘若今時今日我們因為王陵震動而以人命來獻祭,那將來遇到其他災禍又該如何處理?因此臣也贊同大宰大人之言,活祭之事能不提便不提,請陛下斟酌。”
“大宗伯言之有理,是本王‘操’之過急了。”楚王道。
“那容臣先下去準備祭祖的事宜。”卜邑躬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