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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濃不信,顧云山要死也是賤死的,怎么能死在她手里。
古訓上說,禍害遺千年。最終顧云山也沒能輕而易舉地死在月濃的掌風之下,他裸著上半身,趴在床上任蕭逸上下其手地給他上藥油揉淤血。
高放與月濃被迫在門外聽響動,顧云山的聲線生來就低,平日里叼嘴毒舌沒覺得,忽然間叫喚起來卻讓人聽得骨頭都酥半邊。高放從院子左邊的蘭草,看到院子右側犄角旮旯里的青苔,魂魄在天靈蓋上飄,尷尬得不知道往哪里鉆才好。月濃是個徹頭徹尾的二愣子,什么旖旎心思都沒有,光顧著煩惱顧云山怎么就跟豆腐似的一摔就壞,全然不頂用。
不多時,叫聲停了。蕭逸舉著右手一臉滿足地拉開門邁進廊下,望著發髻高束,男裝打扮的月濃,得意得抖了抖眉毛,刻意帶著笑從她身邊繞過。
高放嗤笑道:“看來蕭逸這半年內都不會再洗手了。”
沒等她回味,高放已伸手扣了扣敞開的房門。里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穿衣聲,許久才聽見顧云山說:“進來。”
月濃朝高放擠擠眼,剛想溜,就聽見他故意揚聲道:“大人,余姑娘來看您了。”害得她逃也沒辦法逃,只能認命。
低著頭進去,顧云山瞧見她,頭一句話就是咬牙切齒,“罪魁禍首。”
月濃即刻就要反駁,但想想高放在外頭勸她的話,為救老父,必當忍辱負重以圖后計,登時便偉大了起來,忍辱也不見得多難熬,諂媚亦不算難事。“都是我的錯,一時沖動,險些釀成大禍。顧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這一回吧。”
顧云山散著頭發,裹一層薄毯在身上,狼狽中偏顯出三分病態的妖嬈,連高放都低著腦袋不敢直視。月濃反倒成了山頂上修佛修心的老和尚,不動如山,聽他哼哼兩聲,說:“稱謂錯了。”
她當即明白過來,換了語調再說一遍,“奴婢罪該萬死,還請老爺恕罪。”
顧云山不依不饒,“老爺都快被你拍死了,還恕你哪門子的罪啊?”
“愛恕不恕。”月濃抬頭等他一眼,嚇得他往后縮。過后想來丟人,又挺直腰板強撐氣勢,“簡直是目無法紀,罪無可恕!”
月濃豁出去,梗著脖子站在屋中間,就等他撂狠話。
高放卻知道他外強中干,少不得為他捏把汗。
顧云山惡聲惡氣,“罰你八十大板你信不信?”
“那可得一口氣打痛快了,省得我再爬起來一掌拍死你!”
好了,高放方才一番苦口婆心都落在排水渠里奔流向海去,一個字也沒入她的耳。
“你——”
劍拔弩張。
好在蕭逸這時候端著藥進來,高放隨即說:“不如就罰余姑娘伺候大人用藥如何?”
“哼——”顧云山撇過臉,不反對即是同意。
高放后退一步,小聲勸著月濃,“余姑娘,切不可賭一時之氣。想想沉冤待雪的余大人,古有緹縈舅父美名傳千古,今日且看余姑娘孝心幾何了。”
想起在獄中受苦的父母,哪能不動容?自當上前去接蕭逸手中的托盤。誰曉得他攥緊了不松手,仗著自己個高,居高臨下地瞪著她,決不讓她半分。
月濃咬牙,“放手——”
蕭逸同樣齜牙凸目,恨恨道:“大人是我的——”話還沒說完,她指甲蓋上彈一彈,蕭逸應聲而倒,托盤也穩穩地落在她手中。
高放拱手,“卑職告退。”蹲下*身輕而易舉地就將昏迷不醒的蕭逸拖了出去,還順帶為他倆關上房門,留一室清凈。
月濃轉向床上的顧云山,天已擦黑,空氣中突然滲透著里一股殺氣。顧云山看著她一步步走近,眼前仿佛是兇案重演,月黑風高夜,他孤身一人墜魔窟,一身清白難字保。他扯緊了薄毯護住前胸,“你……”
“喝藥。”她坐在床沿,將一整個托盤都塞給他。
顧云山氣得翻白眼,“有你這么伺候人的嗎?”
月濃老實說:“那該怎么伺候人?”
“喂我——”說完,他竟也有幾分耳熱,好在她傻里傻氣聽不懂,點點頭端起碗照做。
顧云山又說:“你先吹涼了再……再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