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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活埋(八)
月濃不以為意,“既然一早料定,還辛辛苦苦爬上來挖墳驗尸做什么?豈不是多此一舉么?”
“你懂什么?做人做事嚴謹為上,查案本就是上下求索,繩索不牢,如何爬的動?半路踏空摔死,要的可不是你的命。”
“那是誰的?”
“被冤死的人唄,你老爺我若是趕時間交差,也少不得要抓個替死鬼頂包,不然我這一身好綢緞從何處來?你先別忙著罵人,天底下的烏鴉一般黑,你呀,再長幾歲就明白了。”他抖了抖袍子,雙手負在身后,預備牽驢下山。
月濃追上兩步,問道:“那難道天底下就沒有好官了?”
“有啊,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指的就是他顧大老爺自己。
不要臉——她暗地里咬牙。
顧云山騎上驢背,一前一后地晃蕩著,漫不經(jīng)心說道:“你老爺我在煤堆里,可算是個白球兒了。”
月濃道:“那這天底下可真是黑漆漆一片暗無天日。”
顧云山回頭瞧她一眼,笑說:“可不是么?”轉過背唱起來,煞有介事,“你看那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賊巢穴,待俺趕上前去,殺它個干干凈凈。”
回到縣衙,蕭逸正埋在書海之間,聽見腳步聲,立刻撲向顧云山,“大人,您總算來了……”
顧云山廢了老大勁才把手臂從蕭逸懷里抽出來,皺著眉,嫌棄地伸手翻了翻書案上堆積成山的案要,“看完了沒有?”
蕭逸的腦袋撥浪鼓似的搖,“卑職無用,才不過看了一小半兒而已。這連臺縣的冤情冤案著實浩瀚,卑職雖拼盡全力也難以閱盡啊。”
“吵死了——”
“大人息怒,卑職不哭了,這就不哭了……”說不哭,兩只細長丹鳳眼還在流淚,偷偷看一眼顧云山,沒得著好出,居然轉過臉來到月濃身上來討安慰。
她退后一步,躲到高放身后,被他碩大的身軀擋住,藏得天衣無縫。
屋子里只剩下顧云山一個人絮絮叨叨沒完,“兇手一次出手幾乎把整個連臺縣都一鍋端,絕非臨時起意,他已謀劃數(shù)年,只等這致命一擊。所謂殺人奪命,胸口、咽喉都是下刀的好地方。但這人偏要等他們分尸而食用,卻又活活餓死,死前之痛苦非常人所能想象。如此深仇大恨必因血案而起。自隆慶三年孫淮在連臺縣任職,僅有一回升遷,沒兩年便又回了縣衙。孫淮手底下的冤假錯案,就是咱們現(xiàn)在唯一的線索。倒是你,竟還有閑情哭?下一季的紅包不想要了?”
“不,這倒不是……”蕭逸扭扭捏捏地,犯著難。
“那是什么?”
“這孫縣令手太黑,連身上七八處刀口的人都能給判成自殺,命案要案不勝枚舉,實在是……查無可查啊。”
“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月濃的聲音隔著高放的背,穿過來時仿佛還帶著回音。
顧云山點頭,從善如流,“不錯,你爹就是頭一個。”
山那頭的人氣不順,回說:“你討厭!”
高放擦了擦汗,憨憨地笑,“大人,余姑娘到底還是個姑娘家呢。”你就不能憐香惜玉一回?
“得了吧。”顧云山對于高放老好人的態(tài)度不屑一顧,“你要是見過她那睡相,保管不這么想。”
話音落地,蕭逸同高放都傻了,月濃木呆呆的還沒來得及回味,唯有顧云山一個人老神在在繼續(xù)琢磨復仇血案。
蕭逸哭了,“大……大人……這么快就……嗚嗚嗚,大人,您太隨便太不愛惜自個兒了……”
高放汗如雨下,“這……胖子耳背,我可什么都沒聽見。”
月濃在蕭逸憤恨的目光中終于醒過神來,姑娘家的清白何其重要,怎就讓他一句話毀個徹底。
“去死吧顧云山!”她恨得咬牙,沒能壓住脾氣,在蕭逸高放幾人面前頭一回亮身手,一步上前,提溜起顧云山的后領將他往外一扔,再推一掌,頓時將他推出一丈遠。
他只聽見風聲,在耳邊呼呼的刮、嘿嘿的笑。后退時眼前是蕭逸與高放驚恐的臉,還有余月濃得逞的快意。后背劇痛,一塊沙包轟然落地,他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蕭逸頭一個抬腿去追,將落在院門上的顧云山拖起來,邊哭邊喊:“大人,大人醒醒。大人要是沒了,我們可指望誰去!”
高放好不容易跑過來,顫著手去探他脈搏,還沒等高放開口,蕭逸哇啦一聲哭出來,“大人,你死得好慘,去了那邊可千萬不要再委屈自己,有人背一定不能下地走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