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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為什么?如此顯而易見還需問為什么。我倒想問問你,為什么不背著老爺下山。”
“你要是愿意,我倒可以把你扔下去,一眨眼功夫就滾到山下。”
她聲音冰冷,顧云山嚇得往后縮,“為何不在礦洞中一并殺死仵作?因為仵作沒有理由隨縣令一行人前去赴約。為何不?因兇手下的餌勾不住他,與他無關。仵作與王大楠三人未曾參與卻能讓縣令主簿一并七人聽命順服之事,近來只有一件。”
“鄭家寡婦?”
“不錯?!?
“那事情不就又繞回去原處。”
行至拐角,他走得越發小心,“對你而言是如此,對我而言,此案已破。”
她還是不懂,“怎么說?”
“已經證實是衙差所為,把王大楠那幾個都殺了,此案告結,老爺我就能回京享福啦。”
此話一出,連高放都沒臉抬頭,縮了縮脖子躲到一旁。
月濃道:“我聽人說,天下絕沒有顧云山破不了的案子,原來這美名得來如此容易?!?
“到今天才明白?小姑娘,世界很黑暗哪——”顧云山險險躍過一處凸起的石塊,搖搖晃晃眼看就要摔個狗□□,好在月濃及時出手,一把將他拉回來,靠在身前。
他的鼻尖離她眉心只有毫厘之距,他聞到她發髻上淺淺淡淡的梔子香——一種讓人面紅耳熱心跳加速的邪惡的催*情香,惹得他頭重腳輕似柳絮,沒能甩開她的手,仍然靠在她臂彎中,聽著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忍受著燒紅的耳根。
月濃有感而發,“顧大人,你手好涼啊?!?
顧云山垂下眼瞼,“男女授受不親……”
“咦,你睫毛也好長?!?
他適才站定了,假裝正經地退后兩步,正色質問道:“余月濃,你是在調戲本官?”
月濃搖頭否認,“我是在保護你呀,嬌花?!?
顧大老爺很生氣,生悶氣。
一路無言,高放擔心老爺面皮薄,一個人沖在前面多半因為害羞,著實可憐。月濃一清早爬起來,到這個點已經開始犯困,到了馬車上也不理人,往角落里一鉆就縮成一團補瞌睡。
山間冷,顧云山上車頭一件事就是把披風裹上,暖和夠了才能分出精神來看一眼對面那個可憐蟲。
“哼,這算哪門子的大家閨秀……”他不屑地轉過臉,打定主意絕不回頭。然而遺憾的是,他無法集中精神死盯車門,反而豎起耳朵去聽聲響。她似乎睡得不大安穩,馬車顛簸,雖有軟枕也不見舒適,她迷迷糊糊地把身子縮了縮,嘀咕道:“嬤嬤,冷……”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姜紅色披風,舍不得。再側過身瞄她一眼,給還是不給?好生掙扎。
好吧,退一步想,她也并不那么討人厭,更何況假使她凍壞了,誰來貼身保護他?說到底,她的好壞與他息息相關。
便就如同割肉似的傾身向前,將捂熱了的披風抖開來正要蓋在她身上,無意中撞見她酣睡時毫無戒備的臉,是如此的柔軟易碎,可憐得讓人生出一股似高山拔地起的回護之心。然而這一念轉瞬即逝,他又想起在她把他扔進糞坑里的冷酷無情,這些旖旎的心思便都成了過眼云煙,余下的只有永世不可解的“宿仇”。他坐回原處,把披風緊緊裹在自己身上,“凍死活該?!彼缡钦f。
最終月濃也沒能凍死在馬車上,她確實受了涼,起身來打個噴嚏就算完。奸計未能得逞,顧云山窩在車門邊頓生惆悵,“好好一個姑娘家,怎就生得這樣糙呢?”
拐個彎,著高放打聽清楚,照舊到對面那座山上挖墳。這回爬到半山腰就夠,顧云山胯*下那頭老驢子累得吭哧吭哧喘氣,一口氣上不來就要被顧云山壓死在半道兒。
依舊是挖墳驗尸,顧大老爺一早躲出去吹風。月濃是個老實姑娘,干起活來任勞任怨,真跳進坑里將這具仵作已然勘驗過的尸首仔仔細細查看完畢,隔著帕子從蚯蚓爬過的棺底撿出一根細針,適才扶著高放手臂爬上來,同顧云山說道:“頸骨不見積黑,土下又只剩骸骨,我斷不出來,不過我在尸體腋下撿到這個。”
他與她一同望著那根細長發黑的針,問:“這是什么?”
“你看,毒就淤積在針頭,針尾卻干干凈凈?!?
“你方才撿起來時針頭向內?”
月濃搖頭否認,“不,針頭向外,針尾向內?!?
顧云山隨即大笑道:“這毒只為害死仵作。我原以為兇手為布此局必然先殺此農婦為餌,怎料到他竟還有幾分人性,未傷無辜?!?
月濃眨眨眼,“什么意思?。俊?
顧云山一瞬間抖起來,揚高了眉毛說:“意思是你家老爺我猜的一點都不錯,兇手目的明確,事先將細針淬毒插入死者腋下,這仵作已然做了二十余年,早已經習慣了囫圇做活,辦事不盡心、不小心,一個不慎被劃破了手指也沒察覺,或是并未放在心上,回到家照例飲酒松快,誰曉得就此一命嗚呼,見閻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