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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云山排場不大,但要求多。蕭逸大約是習慣了他的精乖做派,整個臥室都打包送到連臺縣,唯恐嬌嬌老爺睡得不舒服、吃得不痛快。至于案子,當然要擺到明天一早再說。
第二天一早去往埋尸處。月濃聽余政的話,已經放棄在細微處下毒毒死顧云山的念頭。
為方便往來,月濃換男裝出行。女兒家青衣玉冠,英氣未顯,反而更脫落得嬌憨可人,引來列隊上山的衙差頻頻側目。月濃煩得很,同顧辰抱怨,“這些個臭男人可真討厭?!?
顧辰說:“姐姐你能把他們都毒瞎嗎?我想看!”
“不能?!?
“噢——”
山路陡峭,顧云山單獨一人坐在驢背上,幽幽瞄她一眼,卻把顧辰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拖住她閃到路邊,“別說話,上回我就是趕路的時候話多,被叫過去背了七爺十里路。”
“讓你背,他是人嗎?”
顧云山招呼蕭逸,“去,告訴那兩個吃白食的,再敢說老爺壞話,一個加菜,一個拆雞棚?!?
上山的路,這才徹徹底底安靜。
事發地點就在半山腰上,偌大個礦洞已然荒廢多年,現如今多了封條,再重新熱鬧起來。
顧云山方過那頭可憐的老驢,收起長腿站在濕潤的荒地上。兀自嘆上一聲,“怎么搞的,又下雨。”
蕭逸道:“淋過雨,恐怕更難找?!?
顧云山抖開一張繡帕,招來顧辰,“領著狗,帶著人,方圓十里都搜一遍?!?
一個面嫩的年輕衙役插嘴說:“大人,這方圓十里早已經搜過,確實沒見人跡。”
顧云山不耐煩地瞥他一眼,話都懶得說,抓上月濃就要往洞中走。
蕭逸指著年輕衙役呵斥道:“跟你說話了嗎?你什么東西,敢在大人面前耀武揚威?!?
那人忙不迭認錯,蕭逸卻是半點面子不給,十足的狐假虎威狗仗人勢。
而月濃面對著顧云山這么個弱雞似的男人,實在狠不下心來打飛他。只得慢吞吞跟著往礦洞深處去,好在薊州府派來幾個伶俐人,早就麻利地沖在前頭舉著火把探路。
月濃不樂意跟著,帶著股怨氣問:“你拉著我干什么?我又不懂驗尸查案。”
“阿辰放狗去了?!?
“跟我有什么關系?”
說到這一句,顧云山終于肯回過頭來看她,因他掩住口鼻,單單露出一雙桃花眼,在昏黃的火光下顯出陰森病態來。眼神亦透著死灰,對她的腦子已經絕望,“所以你得替了阿辰的活兒。”
“給你養雞?”
他胸中一口氣上不來,簡直要被氣死在埋尸現場,“保護我!”
真是氣死人,余政老奸巨猾左右逢源,怎么就生了這么個腦子不會轉彎的女兒。
月濃在他嫌棄的目光下委屈至極,都沒顧得上問,他為何知道她從黎青手底下學了多少東西。
不過,問了也是白問,橫豎他嘴里沒一句真話。
洞中風聲呼嘯如鬼泣,火焰被吹得一時明,一時暗。四周圍冷冰冰無人絮語,就連跟在后頭的蕭逸也畢竟了嘴,把呼吸放輕、放緩。
耳邊忽然傳來嘶嘶聲,走在前面的衙役拔出刀把一條剛從冬眠之中醒來的團花錦蛇斬成兩段。
人人都松下一口氣,唯獨顧云山覺出不對,就著微弱的光,低頭看腳尖——一只一尺上的巨型蜈蚣爬過他腳背。
他嚇得高高躍起,登時藏到月濃身后,“小月濃保護我!”
蜈蚣仿佛知道誰人好欺,扒弄著八十八只腳就往顧云山身邊追去??蓱z他嚇得面色慘白,一個勁拉著月濃叫救命。
月濃被他嚷嚷得腦仁疼,搶過衙役手中的火把燙得蜈蚣卷曲成一團,再燒下去很快從一尺長減作半尺,八十八條腿燒了四十四,死得干干凈凈。
不過,她的壓力有點大。
她側過臉,看向近在尺咫的俊俏郎君,“顧大人,死了?!?
“噢——”他懵懵懂懂的小模樣,算得上可愛。
但月濃不買賬,神色木然地對住他,“下來?!?
顧云山被嚇得幾乎雙腳離地,整個人都掛在她身上,換個人來,早就被他帶得跌作一團。
顧云山亦覺不雅,松了手站到一旁,捂著嘴咳嗽兩聲,以解尷尬。
“行了,繼續?!币恢皇直吃谏砗?,慢吞吞往深處去,小聲嘀咕,“臭死了,越往里越是臭氣熏天,這種差事誰樂意?全都是命。”
月濃揉著被顧云山壓痛的肩膀,蕭逸跟上來說:“瞧見沒有,我們家老爺就是嬌花一樣的人物,咱們當下屬的啊……”他攤開掌心再悄然合握,仿佛手捧珍寶,“就應該全心全力憐惜呵護。哎,我跟你說你別不耐煩啊,哥哥這是教你為人處事的道理……大人……”
顧云山又走了回來,視線從月濃移向蕭逸,末了朝他挑了挑眉,意思是,起開,這是我的地方。
蕭逸從善如流,顧云山再一次躲到月濃后頭,順帶挑了挑眉毛,“保護我,嗯?”
眼下蕭逸與顧云山還能站著說話,可見遭逢家變,月濃的脾氣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