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燕子,我問你,你在院子里的時候怎么不呼救呢?你叫人來啊,村里的人肯定幫你。要不是我剛好來了,你就完了。”
半晌后,有人道:“沒用。”
“怎么會沒用……”丁垣頓了頓,問:“你試過?”
對方沒有說話。
“唔,”丁垣道:“你這樣的,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富家小少爺,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吧。其實也很正常,世上有好人也有壞人,有時候人情冷漠,真不是個事兒。麻將牌還會趨炎附勢,還會欺軟怕硬呢。人比麻將復雜多了。”他老氣橫秋的安慰:“我是不知道你遇到過什么,估計不太好,可能覺得人心比較可怕,但是計較也沒用了,俗話說得好,浮浮沉沉起起落落圓圓缺缺是啥?是牌局!也是人生。”
“你看你在這么奇怪的時候遇到我,我背著你去鎮上找派出所,是不是很有緣。只是我真是奇怪,”丁垣自顧自的念叨:“你都這么大了他們拐你干什么,是不是看長得太漂亮當成姑娘拐了,回頭發現拐錯了又沒法還回去,還成了個燙手山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能閑置?”
“……閉嘴。”背上人不太想說話的樣子。
“我包里還有喜糖,你是不是沒吃飯?”郝萌從兜里抓住一大把芝麻糖遞給身后人:“吃吧,別餓死了。”
半晌,燕子問他:“你不累嗎。”
“不累,我師父專管不平事,以前遇到什么不平事就喜歡拔刀相助,有時候人是相助了,自己也惹了麻煩,必須跑路。我這一年隔三差五就要被人追擊,你放心,”丁垣道:“就算救了你,我也不會有事,我這個人吧,最擅長跑路。”
他說:“這是我第一次單獨出來管不平事,我師父說,做人先做胡,牌品看人品,人品好了,牌品自然就好,我就當是歷練了。我看人家電影里都演,我這個行為叫英雄救美,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姑娘,差點都萌動了,結果你居然是男的。男的就男的吧,反正也挺美的,將就一下得了。
背上人隱隱好像在磨牙。
“有點困。”丁垣打了個呵欠:“我來唱個山歌提神吧。”
他小聲的唱:“搭子少丟邊張,搭子多丟中張。搭子太多拆排序呀,第一二輪打中張。跟牌不過三,進牌留邊搭,后局他家打生張,附近都危險哎——”
調子拉的好長好長,雖然不知道是哪個調子,但是應該是跑調了。
“這是哪門子山歌?”背上人忍耐道。
“我們師門的歌訣,每天唱一唱,有助于背誦。”丁垣繼續唱:“打閑別打連,單粘粘差邊。摳胡最可怕,必是開門難。自莊莫做大,自摸也不差,頂住下家牌,讓他放不下。”
“別唱了。”燕子忍無可忍:“你還記得路嗎?”
“當然記得!”丁垣道:“我們玩麻雀的,記憶力都要練,這個山路我走一遍就記住了,相信我!”
半個小時后,丁垣:“咦?好像走錯了啊。”
“往南走,剛才的小路不用左拐,直接下,看到有槐樹的地方,繞過去往東。”背上的少年聲音格外冷靜。
“你……你記得住?”在一一證實了確實沒錯之后,丁垣道:“我看你記憶力也不錯,不如過來拜我師父吧,當我師弟。”
背上的人沒有說話。
丁垣回頭一看,對方像是太累了,伏在他的肩膀上睡的香甜,可以聽到均勻的呼吸聲。
丁垣的腳步不由自主的放輕下來。
時間過去的太久,春夏秋冬有無數個夜晚,沒什么不同。
而那個漆黑的、寒冷的夜晚,在丁垣的腦海里已經變得格外模糊。他想不起背著萍水相逢的陌生少年走在山路上的心情,是少年意氣?是一時興起?只記得月度銀墻里潺潺溪水流過,記得波瀾壯闊的星河,覺得經典的橋段變成哭笑不得的趣味,驚嘆命運的玄妙和緣分的巧合,記得在漫長的山路里,腳步沒有一絲踟躕。
天亮的時候,他背著少年到了鎮上。
晨露打濕了衣衫,早上的時候,開始下起小雪。
派出所就在眼前,他說:“快進去吧,我在外面守著。”
“我們還會再見吧。”那少年皺著眉頭看他。溪水洗凈了他的臉,他干凈、斯文,漂亮的不像是小子。
丁垣穿著臟兮兮的破襖棉褲,咧嘴一笑:“那當然了,你不是燕子嘛,等春天到了,記得飛回來看我。”
“名字。”
丁垣想了想,肅然道:“雀神。”
他看著那個少年走進了派出所的大門,不多時又有人出來。等了一天一夜后,一輛高級小轎車出現在派出所的門口。
他看見車上下來幾個穿著富貴的中年人,抱著少年痛哭。
他看見他們給他換了身干凈的衣服,像是一輩子都不會和他有交集的分明。
丁垣感嘆:“還真挺像只燕子。”
車要開走的時候,少年站在車門口遲遲不進,左顧右盼像在尋找什么。
丁垣看著自己開了口露出拇指的破鞋,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出去。
車開走了,偶爾有人經過,詫異的打量他一眼。他笑了笑,伸手接了一朵雪花。
臘月三十,小雪,街上空蕩蕩的。郝萌遇到了下山來找他的毛一胡。
毛一胡瞇起眼睛問:“去哪了?”
他說:“救了一只燕子。”
“燕子呢?”
“飛走啦。”他眉開眼笑:“可能春天還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