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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榆擺擺手,又向阿寧哈問道:“大叔,您告訴我,多鐸究竟怎么樣?”
“豫親王體熱不退,體有膿皰,時而驚厥時而昏迷,這是天花死人的癥狀啊。”阿寧哈泣不成聲答道。
“你們還有多少口糧?”革庫里接著問,看見阿寧哈有些猶豫,揮手喝道,“你必須說實話,否則誰也救不了你們。”
“只夠吃五天,”哈寧阿搖搖頭,高舉雙拳仰天長嘆,“大清國太窮,拿不出糧食啊!”
“我不能看著我兄弟去死,白顯志、革庫里,你們倆指揮大軍,我去一趟清軍大營,”李榆不再猶豫,拉起哈寧阿跨上戰馬飛馳而去,李暄、鰲拜急忙率領飛虎營跟在后面。
總統說走就走,而且是去敵方大營,白顯志愣了好一會兒才喊道:“全軍加快行軍,今晚就緊貼清軍扎營,敢對總統不利就滅了他們。”
“快馬通告大同、宣化、獨石口,前方疫情緊急,務必多運糧食、藥材。”革庫里也叫道。
清軍大營,哨兵目光呆滯地注視不遠處,那里已經挖好幾座深坑,旁邊還擺放著剛運來的尸體,阿哈正往坑里扔柴火,又有兄弟走了,大家早晚也是同樣下場——趕上大疫跑不動路,后路被人家截斷,陷入內無糧草、外無救兵的境地,大清國最后一點家底恐怕要輸光。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哨兵抬頭望了一眼立刻吹響軍號,八旗兵一窩蜂涌到營外,向快速馳來的騎兵舉起弓箭、火銃。
“手里的家伙都扔了,晉親王來救我們了!”哈寧阿擋在李榆身前高聲斷喝。
八旗兵還在發愣,軍官們卻一窩蜂擠到隊列前向前張望,很快歡呼聲響成一片——即將覆滅之際,李榆就是他們唯一的救星。
“姨父,侄兒巴顏給您磕頭了,”巴顏使勁擠到前面大喊,李榆在一大群侍衛的簇擁下馳近營門,瞧著這個從未見過面的家伙皺起眉,巴顏馬上又補一句,“我爹是李永芳,我排行老五,和碩端淑公主是我老姨呀!”
“原來是巴顏呀,我聽說過你,阿達海,這是你表兄,你們倆要多親近。”李榆點頭說道,阿達海跳下馬拉住巴顏,手卻始終按在腰間的短銃上,于此同時兩哨飛虎騎、兩哨武選營騎兵不動聲色控制住營門。
“晉親王吉祥,奴才席特庫(瑚里布)行禮了”又有兩名軍官跪倒在地。
李榆瞟了一眼四周說道:“席特庫,鑲黃旗噶布什賢章京,瑚里布,正紅旗噶布什賢章京,我還記得你們倆,告訴我,死了多少人了?”
席特庫、瑚里布感激地連磕幾個頭才答道:“今兒死了三十多個,這才剛開始,以后還不知要死多少人。”
“前面領路,帶我去見你們豫親王。”李榆掣馬進入大營,飛虎營毫不客氣推開清兵一步不離跟在身后。
多鐸昏睡了一整天,迷迷糊糊覺得有人在耳邊呼喚,努力睜開眼卻看到了李榆,臉上一陣驚喜后垂淚低語:“我要死了,我要死了,額魯哥哥,不要靠近我!”
眼前的年輕人面色煞白、眼窩深陷,臉上的膿皰還在滲血,哪還有當年英俊瀟灑的氣派,李榆一陣心痛淚水奪眶而出,抱住多鐸低聲抽泣:“多鐸,你死不了,我給你找最好的醫匠,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我在南方作惡太多,這是天罰,不死于大疫也躲不掉你的絞架,誰也救不了我。”多鐸搖搖頭,努力想推開李榆,但使不出力氣。
“去他媽的天罰,老子讀書少不懂道理,只認自己的兄弟,我現在就特赦你。”李榆把多鐸抱得更緊了。
“我就算了,其實十四哥這些年也很不容易,有些事不能全怪他,你特赦多爾袞吧。”多鐸又搖搖頭,哆嗦著手指了指旁邊的哈寧阿、韓岱,兩人連拉帶勸把李榆與多鐸隔開。
李榆在床邊坐下,低頭想了片刻才說道:“我從沒想過殺多爾袞,有些事確實不能都怪他,他錯就錯在不該走明國的老路,算了,我保他下半輩子平安。”
“你打算如何處置他們?”多鐸又指了指韓岱,被大同最高法院判決絞刑還有他、圖賴、伊爾德一伙人,看到李榆猶豫不決,又補充說道,“圖賴得天花死在金華,人的惡行就交給上天處罰吧,額魯哥哥,穩定大同聯邦的東北邊疆還要靠諸申效力,你就放他們一把吧。”
提到圖賴,李榆又是一陣心痛,過了好一會兒才對韓岱說道:“我無法特赦你們,忙完這里的事,你帶上犯事的人都給我滾到寧古塔,從此隱姓埋名在軍中效力,是死是活就看老天的臉色。”
多鐸點點頭,低聲對韓岱、哈寧阿說了句“保滿洲不保大清”,幾個貼身阿哈隨即捧出征西大將軍印信,李榆楞了一下,馬上心領神會接過大印。
多鐸又昏睡過去,李榆低聲吩咐幾句阿哈后走出大帳,這時天已經徹底黑了,八旗諸將還在帳外等候,眼中充滿了期待的目光。
“兄弟們,這一仗你們打得非常勇敢,諸申的祖先也會為之驕傲,但大同聯邦的國力遠遠超出你們的想象,從一開始大清國就敗局已定,戰敗的責任在于大清朝廷,而不該由你們承擔,更不該由滿洲全族承擔,戰爭即將結束,大同聯邦將毫不留情摧毀大清朝廷,但同時也會不遺余力地幫助你們重建家園,請相信我,覺羅額魯,你們的晉親王,我一定還給你們一個繁榮富裕的滿洲。”
李榆掃視一眼眾人,舉起手中的征西大將軍印高聲喊道:“傳令八旗各部,除防身刀劍外,其他武器一律交出,全體將士各自回帳待命,醫官人等立刻趕往大同軍營地聽命,鰲拜、達素指揮各旗護軍巡查各營,嚴禁士卒隨意走動。”
“兄弟們,從現在起我們保滿洲不保大清,大家都聽晉親王的,這也是豫親王的軍令。”韓岱、哈寧阿趕緊又補了一句,他倆最怕出意外——大同軍主力已經開到,火炮抵近對準大營,再打一仗只能全軍覆沒。
“保滿洲不保大清。”八旗將士高聲響應,老實說他們也確實搞不清大清國是什么東西,還一直以為那是漢人的把戲,在他們眼里部落族群才是自己的根,人家晉親王最能打就應該是他們的頭,除了少數正白旗的人趁著天黑偷偷逃走,其他人都很老實地選擇了服從。
大同軍與清軍都領教過大疫的厲害,很自覺就攜起手對付共同的敵人——天花,以后幾天,宣化知府蔡如熏攜上百名醫匠和糧食、藥材趕到軍中,聯邦政府也深怕大疫禍及自身,迅速派出大科學院圣人胡日查主持防治大疫,金蓮川的戰火剛熄滅,一場防治天花的大戰又開始了。
薩滿出身的胡日查發明了接種牛痘防治天花,可惜大家總有顧慮,愿意接種牛痘的人并不多,如今總算有大顯身手的機會了——李榆帶頭,大同軍、清軍十多萬人同時接種牛痘,老人家帶著數百名醫匠忙得不亦樂乎,一個月后這場天花之災平息,接種牛痘也從此被普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