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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含淚點頭。她終于明白,有人要取他性命!
那一晚,她找了她最信任的朋友,方琪。
方琪和她幫會里的幾名兄弟,把他秘密送到了一個沒有牌照的私家醫(yī)生手里。
她,獨自一人,擦拭干凈教堂內(nèi)外的所有血跡。
醫(yī)生告訴她,他內(nèi)腑傷勢嚴重,其中腎臟已完全壞死。
在對他的來歷和親人無從查考的情況下,她沒有任何猶豫,做了測試,居然那么幸運,她的器官適合!
然后是手術。
那場手術,之于他,出奇地成功;之于她,卻出乎意料地引起了并發(fā)癥。
而最奇怪的是,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卻身在瓊川的醫(yī)院,她明明是在寧遙做的手術。
手術后,她的幽靈再次失蹤。
她問方琪,方琪生氣地說,他突然就失蹤了。
對了,方琪后來告訴過我,我手術后情況極為不妙,她怕我出事,又知道我父親對我嚴厲,迫不得已之下竟找了我伯父。而正是這個男人的插手,請了瓊川最好的醫(yī)生,救了我一命!
我一驚,回憶倏然而止,我緩緩睜開眼睛。
燭光美麗,我的意識回到了眼前的小教堂。
自牧師而下,眾人圍了一圈席地而坐,似乎還沉浸在琴聲的余韻中。
凌未行,已停止了彈奏,亦正深深地望著我。
這張臉不再丑陋,溫雅英俊,他按著他原來的樣子整了容吧。
聚會,在掌聲中散去。
回到旅館。
幽靜的陽臺中,凌未行和我并肩而站,看黑暗環(huán)繞,遠山似黛。
“行,那年,你身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時隔四年,我終于可以把滿腹的疑問問出來。
凌未行凝目遠眺,良久,才道:“我的母親很早就因病去世,我父親事后雖說耐不住寂寞續(xù)了弦,也再生了兒子,但深覺對不起我母親,集團的繼承權仍放在我和思身上。我繼母對我和思極好,自小照顧我們起居,甚至比親生兒子和女兒還要妥善。我們的感情也算得和睦。可惜,后來我父親的身體健康出了問題,繼承權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那是六年前,我和思那時還在美國留學,父親在繼母的陪同下,到了歐洲治療。家里的生意暫時交由我弟弟打理。在這節(jié)骨眼上,作為長子的我便回來了,按父親的吩咐,開始接管公司的大小事務。”他話鋒一頓,冷冷地笑了。
“誰也沒有想到,有一天,我還在熟睡中,我的繼母卻攜我弟弟和妹妹同時發(fā)難,當然,他們早就在我的飯食里下了藥。”
我一顫,震驚地望向他。
他眼神倏冷,與我目光相接,良久,長嘆一聲,手臂一伸,猛地把我摟進懷中。
“晨,還記得嗎,那天,我對你說,如果,那一刻我還找不到你,我該怎么辦?其實,那時我想說的遠不止這些。四年前,如果我沒有遇到你,這個世上便再也沒有了凌未行這個人。我父親被他們軟禁在歐洲,被逼簽下給我弟弟的授權書,紀家和夏家那時也剛好發(fā)生了事情,梵自顧不暇,思年少氣盛,心思尚淺,聯(lián)絡他無疑會害死他。于是,我不能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他們能做的只有等,等一個反撲的機會。他們也正看中了這點,對外就稱我和凌心怡秘密訂婚,并攜她到歐洲旅游去了。”
“凌心怡?”我仰起頭,問道。
他點點頭,淡淡道:“我妹妹。我繼母和她前夫的女兒。那晚,數(shù)她最狠,我臉上那些傷痕,有一半就是來自于她。”
我心里大疼,緊緊攥著他的衣袖。
他撫上我的背,輕輕拍著,卻冷冽了聲音,道:“那一夜,動手前,她說,只要我愿意與她結(jié)婚,并到歐洲定居,她便求我繼母放了我。我對她說,這輩子她休想。幸好,作為家族繼承者,因為考慮到被綁架的問題,我和梵他們自小便學習搏擊防身,他們沒想到我拳腳功夫挺厲害的,雖被下了藥,還是找機會逃脫了。”
他淡漠了語氣,道:“他們用了兩年的時間來追蹤獵殺我,直到我遇上你。我藏進了高校,這樣他們沒那么容易找到我。
“見過我的臉的人無不落荒而逃,人們說我是摘星湖的幽靈。他們毀了我的臉,也借此來消磨我的心。兩年的黑暗生活,那時我確實已心如死灰。只有那個笨女孩才心甘情愿把她自己的器官給了我,甚至自始至終不知我姓名。”
想起那年在禮拜堂里靜靜咀嚼著殘冷食物的行,臉緊貼在他懷里,淚水早已濕了眼眶。
“別哭。”他皺著眉頭,把我從他懷中拉出,手輕輕拭去我的眼淚。
“晨,說來我要感激他們,沒有他們,我這一輩子也不可能遇上你。”他的吻,鄭重地落在我額上,“所以,即使后來我重掌凌氏,將爸爸救出來之后也沒有對他們下死手。”
“可是,四年前你卻不告而別。”我笑得苦澀。
“行,如果那時,你沒有離開……”我說著驀然住口。
如果,四年前,眼前這個男人沒有離去,我和他今天會走到哪一步?也許,我就不會再重遇紀敘梵,或是……以別的身份和他重逢,凌未行的女朋友……
冥冥中,是誰主控著這人世的悲歡離合?
“大概是那年,我偷了基督的一捧圣水。”明明是微笑著說,淚水卻不斷流出來。
凌未行的目光變得深沉,望著遠方天空,道:“我不服!”
他捧起我的臉,道:“晨,你本該是我的!”
“被冠上我的姓氏,成為我的妻子。”淡淡的聲音卻是堅定。
我怔然,手慢慢滑下他的衣衫。
可惜,我們終究還是失之交臂。
他卻不允,拉起我的手,道:“當年我沒有不告而別。如果我不是以為你已經(jīng)死了。”
死在四年前的我?我訝然,定睛看著他:“明慧這樣說過,莊海冰也是。”
他撫了撫我的發(fā),道:“那是后來我告訴明慧,明慧告訴她哥哥的。”
“四年前,寧遙的醫(yī)院里,有人一手策劃了你的死訊。”他擰了眉,一字一字道。
我大震,喃喃道:“是誰?那人為什么要這樣做?不對,我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被轉(zhuǎn)到瓊川。”
然后,在瓊川的醫(yī)院里,醒來的第一眼,我看到了那個英俊而冷漠的男子。
難道是他?
“我伯父?”我失聲道。
凌未行點了點頭,神色越發(fā)凝重:“當年,手術后醒來,我便被告知你的死訊,我不信,瘋了一般四處去尋你。傷口崩裂,很快便又陷入昏迷。當再次醒來的時候,我也是到了瓊川的醫(yī)院。只是我們不在同一所醫(yī)院。”
“你以為我不辭而別,而我卻以為你死了。”凌未行凝著我道,“你的伯父后來領我去了一處地方。”
我的背脊突然躥過一絲寒意:“什么地方?”
“你的墓地。”
翌日黃昏,在距凌未行說出那四個字的一天后,我們悄悄踏進了瓊川蘇翎家的墓園。
蘇翎,我的伯父,瓊川最有錢的人。
也是我父親無比痛恨,與之老死不相往來的人。如果,當日我父親去求他救治妹妹的病,那么便沒有了今日的所有恩怨情仇。
晃晃蕩蕩,一切竟在今日回到了原點,都說世事如棋,果然是這樣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