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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羅嘆道:“可是你不怕他惱羞成怒,把店給砸了?”
趙似道:“不怕,因為我在樓上看見唐縣君來了,唐縣君必然會制止蔡攸,并點出林司飾曾是帝后身邊人,讓蔡攸不得不忌憚。”
“你為何覺得蔡攸會聽唐縣君的話?”蕙羅旋即明白了,“你知道蔡攸對唐縣君有情?”
趙似頷首:“知道。”
蕙羅睜大了眼睛:“看不出,你還愛打聽這些男女私情的事。”
“用得著打聽么?”趙似嗤之以鼻,“這種事傳得比風(fēng)快,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刮進(jìn)你耳中了。”
見蕙羅竊笑,他繼續(xù)解釋:“唐縣君未嫁時曾在金明池邊偶遇蔡攸,蔡攸極力奉迎,唐縣君也頗動心,告知姓名,想等蔡攸來提親,不料后來發(fā)現(xiàn),蔡攸早有家室,唐縣君一怒之下迅速嫁給了前來求親的錢忱,這些事暗暗傳開……婚后唐縣君初次隨周燕國大長公主入宮拜謁皇太后,除了太后、太妃,有位分的嬪御都端然接受了唐縣君的拜見,也都言笑晏晏地贈了她見面禮,但待她一走,這些陳年嬪御便嗖地沖進(jìn)圣瑞宮,眉飛色舞地交頭接耳:我跟你講哦,周燕國大長公主家的新婦和蔡翰長家的大公子……”
他講述這些事時面上始終淡淡地,眸中波平如水,語氣也極和緩,并無言笑之意,而蕙羅已聽得忍俊不禁,此刻艱難地掩口控制笑意,而雙肩卻在止不住地抖動。
趙似蹙眉看蕙羅:“有那么好笑?”
蕙羅只好收斂笑容,正襟危坐:“沒有。你繼續(xù)講。”
趙似另起話題:“你進(jìn)店之后,也一直想向林司飾暗示自己的身份吧?所以在香箋上故意寫下那句元稹的詩:敲扶密竹枝猶亞,日暖寒禽氣漸蘇。其中‘日暖’一詞原文應(yīng)為‘煦暖’,你避哲宗諱,改為‘日暖’,就是為了讓林司飾生疑:一位蕃商,怎會知道避大宋皇帝的諱,何況,還是先帝的諱。”
蕙羅承認(rèn):“是的。這詩多年以前林司飾向我們講解過,特別說到要注意避皇帝諱。”
趙似道:“蘇意墨作蕃商打扮,我跟他只一面之緣,只覺面熟,但一時沒認(rèn)出來。后來林司飾告訴我,見香箋上你的字跡娟秀,是女子筆跡,聯(lián)想到蘇意墨進(jìn)店時說你不會中土官話,便十分起疑。又見你寫那句詩,遂明白你必然是宋人,可能是受蘇意墨脅迫。那時我在屏風(fēng)后,也是聽出這詩避諱了,細(xì)想蘇意墨外貌,忽然想到,他就是你被駕車內(nèi)侍挾持那天帶人追來的香藥庫使,所以有不祥之感,失手摔了杯盞。后來我讓侍女轉(zhuǎn)告林司飾,讓她務(wù)必引你走到我們的閣中,再設(shè)法營救。可惜蘇意墨依然察覺,迅速擄你出去,那馬跑得極快,我追趕不及,四處尋找不見,王都尉又來催我來湖莊,只得隨他來,不想?yún)s又在此處遇到你們……這些天,你受苦了。”
蕙羅黯然道:“只是受了些驚嚇,啞了兩天,其余倒還好,不算受苦。”
趙似有些遲疑地問:“他有沒有……虐待你?”
蕙羅搖頭:“沒有,并無打罵。”
趙似默不作聲,蕙羅忽然猜到他未盡的語意,臉一下紅了:“你是問,他有沒有……欺負(fù)我?”不待趙似回答,蕙羅立即擺動雙手否認(rèn),“沒有,他還算個君子,并沒有……”
“有,也無所謂。”趙似溫和地凝視她,“這種情況下,你應(yīng)該首先保住性命,其余,都是次要的。我問你,只是想確定要不要去把他抓回來殺了。”
“沒有呀,真的沒有!”蕙羅急切地解釋,“他目的明確,就是想找龍涎香,對我并無興趣。他本性是好的,還為我擋了一刀……”
趙似點頭:“我相信。”
蕙羅見他如此說,目中隱約有笑意,卻又氣餒了:“你肯定是想說,我又沒有色,所以……”
趙似忍不住笑了笑,盯著她緋紅如天邊流霞的臉看了半晌,忽然說出二字:“抱歉。”
“為什么道歉?”蕙羅迷惘地問,旋即又沒好氣地道,“良心發(fā)現(xiàn),覺得不應(yīng)該笑我丑了?”
夕陽下兩人側(cè)影相對,中間是一輪逐漸向湖心沉入的紅日。趙似忽然傾身,吻上蕙羅的唇,紅日霞光在兩人中間射出的光線被瞬間捻滅。蕙羅下意識地伸手抵擋,趙似毫不退卻,蕙羅漸漸不動了,兩人影子默然相接,長長地投映在身后的大石上。
良久后趙似才放開蕙羅,蕙羅低首,摁住猶在怦怦亂跳的心,嘀咕道:“這么突兀,嚇我一跳……”
趙似笑道:“我說過抱歉了。”
蕙羅嘟嘴,低聲道:“下次不能這樣了。”
趙似“嗯”了一聲,很快抓住了重點:“所以還有下次。”
蕙羅雙手捂臉,窘到無地自容。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此時不可示弱,遂揮動雙拳朝趙似頻頻擊去。
趙似端然坐在湖石上,并不抵擋,任她粉拳雨點般落在自己手臂上,半瞑雙目迎向水天相接處,嘴角逐漸加深的笑映入湖面,隨著那輪紅日悄然沒入波心。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