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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還吻著那張小嘴兒,睜開眼看著近在眼前這哭得沒有章法,眼睛鼻子都通紅的小東西,心里無奈極了,還有些不肯聽從心底柔軟的掙扎。
所以他輕輕咬了咬她的唇瓣:“什么話都敢說,叫外頭人聽見,傳到慈寧宮或者別處,你還活不活了?”
靜嘉嗚嗚哭著,似是聽進去皇帝的話,聲音低了不少,可還是委屈又生氣:“不活就不活了,嗚嗚……我知道有人要算計皇嗣,第一時間趕緊先去替萬歲爺保下孩子,回來您就打我……嗚嗚,黃連都沒有這么苦的,您快看看外頭是不是又刮風下雪了……嗚嗚……”
皇帝本來還越聽越心軟,聽到這兒被逗得笑了出來,趕忙摟著靜嘉跟哄孩子似的搖著:“好好好,都是朕的錯,寧寧乖,寧寧是個好的,誰說你沒心肝兒朕要他的腦袋,你先別哭了好不好?再哭可真沒法兒看了。”
“最壞的就是您!”靜嘉氣得大逆不道一拳錘到皇帝肩膀上,頗用了幾分力氣,打完心底吁出一點子舒爽來,“回回認錯都利索,您從來也不改,說您刻薄那都是礙著您是萬歲爺,別人不敢多說。”
再沒有好機會能這么訓斥皇帝了,靜嘉晃著神偷偷尋思,估摸著安塔拉祖墳這回該冒青煙咯。
皇帝似笑非笑捏了捏靜嘉的鼻尖:“行,憋著罵朕憋久了吧?再小聲兒點兒,朕允你罵。”
靜嘉縮了縮脖子,見好就收,飛速從生氣狀態變成委屈:“我說的不對嗎?這事兒本來就不能為外人道,您當我大冷的天兒愿意出去呀?您還……嗚嗚……我都多大了,墨勒氏都沒這么羞辱過我。”
她從小到大還真沒被人打過屁股,這么一想靜嘉心底那點子似真似假的怒氣又有些蠢蠢欲動。
“那朕替你揉……”
“呸!”靜嘉報復性地打斷皇帝的話,“您好歹是萬歲爺,也要幾分體面成不成?”
“在寧寧面前,朕不需要體面,左右……”皇帝挑了挑眉,瞇著眼湊近靜嘉耳畔,聲音低沉中還帶著幾分危險,“朕也沒少揉……”
靜嘉臉兒‘哄’一下紅起來,趕忙壓下蠢蠢欲動的心思,老實不少:“您進門就不叫嬪妾說話,還這么欺負人,就不興嬪妾多說幾句呀?”
皇帝捏了捏她溫軟的耳垂:“就照你今兒個以下犯上的次數,發配寧古塔都夠了,朕說你什么了?這還不夠?”
“那是您不對在先。”靜嘉噘嘴,見皇帝又有要威脅的意思,她哼哼著捂住皇帝的嘴,“您先說說,您現在是以萬歲爺的身份說話,還是以嬪妾的夫君身份在說話?您可想好了再說。”
皇帝差點叫她氣笑了,還敢威脅他?幾日不見,這小東西膽兒肥的都可以上滿漢全席了。
見她不肯撒手,只要她不哭,皇帝也不打算再招惹她,用眼神示意她解釋。
靜嘉輕哼:“若您是萬歲爺在說話,嬪妾這就跪地給您請罪,若您是嬪妾的夫君,您做錯了事兒,必須得補償嬪妾才成。”
皇帝捏住她沁涼的小手咬了一口:“貪心的小東西,朕給你的好東西還不夠多?”
靜嘉偏過頭不看他,也不肯說話。
皇帝笑著搖頭,實在拿她沒法子:“好,補償給寧寧記著,朕慢慢補償可好?”
靜嘉這才遲疑著點點頭,實則心里松了口氣,可算是把這一遭給敷衍過去了。倒打一耙什么的她也不經常做,可剛進門看皇帝那怒火就知道不只是因為她大冷天兒出門。
只怕最該瞞住萬歲爺的,還是叫他知道了,可她不能叫萬歲爺說出來,只要他裝作不知道,這算計就還能繼續。
“說說吧。”皇帝握住她的手攥了攥,“若不是朕叫人替你擦尾巴,你都不知道叫人算計多少回,德妃又做什么了?”
靜嘉有些詫異地看了眼皇帝,不知道是該先問為何是又,還是先問擦尾巴的事兒。
她不著急說話,哭也很耗費力氣,她剛才又沒少掙扎,這會兒干脆軟軟賴在皇帝身上,慢慢尋思。
好一會兒她才沙啞著嗓音軟聲問:“您知道德妃對大阿哥動手,一直暗中護著大阿哥?”
皇帝眼神里多了幾分冷意:“第一回 保暉中毒時,朕忙著平定前朝的勢力,德妃又是皇后的妹妹,朕疏忽了。那之后德妃沒再動過手,朕留著她還有用,便派了隱衛護著保暉。”
靜嘉吸了口氣:“所以慎……納喇家給大阿哥下毒,是德妃……是了,德妃從來都是個心思深的,若她真想護住誰,不可能叫納喇家那么輕易鉆了空子,這事兒康太妃知道嗎?”
“是朕問你,還是你問朕?”皇帝敲了敲她腦袋,不想多說康太妃的事兒。
靜嘉這才低聲道:“德妃肯定精于制香,她宮里奴才經常采摘花瓣回去,嬪妾和大公主甚至二阿哥的衣裳都染了特殊的熏香味兒,那熏香與人參摻在一起犯沖,會叫人慢慢越來越虛弱,造成虛不受補的狀態,嬪妾和二阿哥的衣裳上味兒都不算重,大公主那里……”
說到這兒靜嘉略有些不忍:“大公主日常用的熏香都是這個味兒,杜若說她身上味道是最重的。”
嘎魯代才不到七歲,若是她以后得知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兄長,還能好好活下去嗎?德妃的狠已經超出了靜嘉預想的范圍,或者說靜嘉才知道,原來德妃如此恨自己的親姐姐。
皇帝并不算意外:“這事兒你不必再管,保晟和嘎魯代那里朕會看著辦。”
“那德妃呢?”靜嘉抬起頭冷靜看著皇帝,“嬪妾受了這么多罪,不是為了拉貴妃下來,是為了先徹底解決德妃,您現在還留她有用嗎?”
皇帝意味深長看著靜嘉,好一會兒才道:“馬佳氏在宮里并不只一個德妃,你覺得自己做的一切值得,就放手去做。”
靜嘉蹙眉:“可是淑常在也被德妃算計……”
“朕說的不是淑常在。”皇帝打斷靜嘉的話,摸了摸她腦袋,“瞧你哭得這個丑樣兒,哈巴狗兒都比你干凈,先去洗洗,朕陪你用午膳。”
見皇帝不愿意再多說,靜嘉知道這會兒已經不是再以下犯上的時候了,只心里輕哼,乖順下了軟塌,叫半夏伺候著她洗漱。
拿熱帕子擦了臉,重新涂上面脂,又換過燕居的香地色藤枝團紋的燕居棉袍,孫起行已經麻溜兒的傳過膳來。
“今兒個巧了,御膳房剛從溫泉莊子那邊進來些半大的羊羔,肉質鮮嫩,加了些溫補藥材熬了熱鍋兒,放在雪地里凍過的后腿肉,片成雪片兒一樣薄,在湯鍋里一涮就能吃。”孫起行輕聲解釋著,在一旁替皇帝配好了料碟兒,魏嬤嬤跟著孫起行的動作也給靜嘉配好。
“您二位嘗著若是好,可以叫溫泉莊子那邊再送些過來。”
靜嘉倒是沒少吃鍋子,可是這薄如蟬翼的肉卷兒還真是少見,御膳房大師傅的刀工真是不錯。
“嬪妾吃著這個好,討萬歲爺個恩典,借您的光兒,賞御膳房一回吧?”靜嘉吃得后背發了細汗,手腳都暖和了些,心情好了不少,笑著跟皇帝道。
皇帝掃了她一眼,瞧見她被滾燙的肉片兒浸潤的紅潤潤的唇珠兒,唇角不知不覺就勾起一抹笑來:“這算是補償?”
靜嘉偷偷白他一眼:“您不賞,嬪妾賞就是,反正羊毛出在……額,咳咳,反正也是您賞給我的。”
見狀不等皇帝反應過來,靜嘉趕忙對著外頭喊:“杜若,杜若,快去取五十兩銀子,送御膳房去,就說我吃著今日的湯鍋好,賞他們吃茶。”
皇帝似笑非笑掃了靜嘉一眼:“朕也賞一百兩,林守成去吧。”
在場甭管是魏嬤嬤還是孫起行都低著頭,茲當誰都沒聽見錦嬪把萬歲爺比作羊這樣大逆不道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