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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后。
大年三十,帝京城格外熱鬧。
這幾日來,張溪云四人都住在朝來客棧,也算是深有體會,客棧比往常還要熱鬧許多,人進人出,座無虛席。
宋家主的傷勢逐漸好轉,昨日終是醒了過來。
醒來后沒多久,張溪云按照安陸平的要求,通知了刑部,但同樣也在此之前,為吳妄留下了一段時間。
很久以后,他曾聽吳妄說,那時他跪在宋家主面前,宋家主痛哭,而他沒再流一滴淚,只是不斷重復著,會為宋瑾瑤報仇的話。
那似乎也是張溪云的記憶中,吳妄最后一次下跪他人,從那以后很長一段歲月里,吳妄不敬天地,不拜神佛,信奉的只有他自己。
后來,刑部帶走了宋家主,張溪云專程囑托徐川,責罰施行前,請他代為照顧。
沒隔幾日,安陸平便離京前往了那座村子。
牧詩煙忙著鞏固修為,早已開始了閉關,索性張溪云也閑來無事,便常與辰琛一起在街上閑逛。
前幾日,張溪云還曾去了一趟阮府,看望了一如以往的阮青妮,還有顯得愈發滄桑的阮孟河。
阮府貼滿了紅聯,看上去喜氣洋洋,卻又冷清得很。
能讓整座阮府熱鬧起來的那個小姑娘,至今還躺在床上,等著他去救醒。
可是他入欽天監時日尚短,只能讓她苦苦等待。
最終,張溪云還是只能像以前一樣,在她耳邊輕聲承諾:“別怕,張家哥哥一定會將你救醒,再看你活蹦亂跳的樣子。”
離過年越近,張溪云的心里便越發寂寞。
偌大的帝京城,繁華如夢,可終究沒有家的感覺啊。
轉世以后,早些年里,在天圣峰后山,總有曾祖父與幾位祖爺爺陪伴,他們壽命悠長,早已淡了過年的心思,但也讓張溪云有種家的感覺罷。
后來,在輿玄峰上,師兄師姐們每年都會做些好菜,難得吃肉,再飲些酒,說說笑笑,一起守歲,倒也讓他十足溫暖。
今年,卻是他首次在山下過年了,還好和辰琛他們相遇了,總算有伴,也不至于太過冷清。
其實阮孟河也曾邀他一起過年,可張溪云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其中理由,有些說不清,但總覺得有所虧欠。
“唉,我知道你什么感覺。”辰琛望著張溪云的臉色,嘆息道,“我比你還要早下山,過年啊,就會想回山上,也不知師兄師姐可好,師傅他老人可好......”
“今年好歹還有你們陪我,去年啊,我就一個人在山里,寂寞得很啊,一想起山上的情景,都忍不住想落淚。”
張溪云聞言,啞然一笑,道:“你和我可不一樣,你在山下不是有家嗎?”
“下山這么久,也沒想過回去看看?”
辰琛撇了撇嘴,道:“嘿,當年我還小,正是念家,他們就把我丟去了山上,現在叫我早早回去,哼哼,我才不干,氣死他們!”
“況且他們也不知道我早就下山了,我下山以后一直都是用‘趙子龍’的名字行事。”
兩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張溪云望了望辰琛,忍俊不禁,想起了曾見過許多小姑娘一臉崇拜地望著凡塵榜上趙子龍的名字,想象著是個翩翩少年郎。
“你笑什么?”辰琛不解。
張溪云連忙擺手,道:“沒,沒笑什么。”
接著又趕緊轉移話題,道:“不過說實話,有時間了,你還是回家看看罷,這些年來,你父母又何嘗不在思念你?”
辰琛又撇了撇嘴,不置可否,道:“不過我還真是要回去一趟了,起碼得將魂兵的事情弄個清楚,不然心中總是癢癢。”
“對了。”辰琛又想到了什么,“其實這幾年來,我從未聽過你提及父母的事......”
張溪云臉色一黯,半晌道:“我已經不記得了,他們長什么樣子,是什么樣的人......”
他話中說的,既是前世,也指今生。
“瞧我這嘴巴,臭小子,你可別往心里去啊。”辰琛自知說錯了話,忙道。
張溪云強笑了笑,道:“沒事,其實吧,我又不是沒有親人了,對吧?”
辰琛長吁口氣,又道:“我初次知曉你是慕容長老孫兒時,可是吃了一驚,等等,這么說來,你小子不會是在天圣后山長大的吧?”
張溪云點了點頭,辰琛怪叫道:“還真是?”
“那你豈不是從小被后上幾位太上長老教大的!”
辰琛拍了拍胸口,痛心疾首道:“怪不得你修行起來會這么變態,怪不得師傅肯收你為徒,師兄他們老說我當年走后門,你才是走后門的啊!”
張溪云汗顏,道:“我當年可是從清云梯上一步步登上去的,你可連清云梯都沒去過,誰才是走后門的?”
說起來,張溪云也感到疑惑,辰琛到底是什么家世,走后門也就罷了,可居然能拜入師傅門下,要知道師傅可能便是訴命一脈唯一執掌了先天八卦的存在,真要論及起來,說不得都不會弱于爺爺張庸。
辰琛望了眼張溪云,其實他心中對張溪云為何下山后會選擇來帝京城,甚至入了龍庭是有所猜測的。
他依稀聽聞過,慕容長老膝下只有一女,早年間便香消玉殞了,可她的丈夫,卻是當今世間最大的那座山。
帝師張庸!
而帝師膝下,曾有一子,早年間便死了。
只是這些話,他不會去問,就算是真的,這也是張溪云的家事,外人不好過問,更別提其中甚至可能涉及了諸般隱秘。
兩人閑聊許多,不知不覺便走回了朝來客棧門口。
正要進去時,張溪云瞥見了一旁的一家四門,其樂融融,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旋即腳步一怔。
“怎么了?”辰琛回頭奇怪道。
張溪云遲疑道:“你先回去罷,我忽然想起了點事,要進內城一趟。”
辰琛以為他是要去欽天監一趟,倒也沒在意,只是道:“早點回來,今晚就一起守歲罷。”
張溪云笑了笑,道了聲好,旋即轉身又朝帝京內城方向而去。
......
帝京內城,城內雖也是張燈結彩,卻比外城冷清許多。
畢竟不是任何人都有資格走進帝京內城的。
這里坐落著整座帝京城的中樞,六部數院,能在城內久居的,無不是龍庭重臣,抑或世間大修士。
內城有一座最大的府邸,氣勢磅礴,曾有人說甚至不輸皇城。
那是張府。
大年三十,便是這里也是張燈結彩,偌大的張府也顯得喜氣洋洋。
張府門外,早早掛起了炮仗,張府下人在府邸內外忙碌著,同樣有不少朝臣在此時上門,以拜年之名,想要靠上張家的蒼天大樹。
張家之人其實不算多,先后兩位主母辭世了,今年更是帝師離京。
如今整座張府好似沒有主人。
長子張天易因與帝師心結,早已自立門戶,或許一年中也就唯有過年時才會回這座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