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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帝京城入夜卻也不失繁華,許多地方都自有夜晚才展現的“韻味”。
而這幾日來城內更是熱鬧,年關將至,許多人放飛天燈抑或是點燃燈船自小河流下,既是為了來年討個好兆頭,亦是在為逝世名臣南若安送別。
四大坊市皆有“夜市”一說,夜晚來臨,每座坊市皆有一條大道燈火通明,街道正中小河涓涓細流,這條小河乃是人工開鑿而成,四大坊市小河相通,傳聞中亦是帝京城大陣其中一環。
小河內燈船漂流而下,而在小河兩側人聲嘈雜,多是酒家,傳出道道行酒令之聲。
東、西兩市的夜市大道便顯得寧靜些,能入兩市之人多為身份地位顯赫者或是修為高深者,便是飲酒閑談也偏喜清靜,故而便少了些百姓的喧囂聲。
醉仙居在西市亦是數一數二的酒樓,更傳聞其東家乃是朝中重臣,故而來此的達官顯貴自然不少,而其敢名曰“醉仙”,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仙路修士光顧,品嘗其招牌“醉仙釀”的滋味。
傍晚時分,張溪云便隨著安陸平一同前往西市,一路上兩人皆是無話。
張溪云明顯能察覺到安陸平心中有結未能解開,心中嘆息,卻也不打算自討沒趣。
當兩人走到醉仙居時,夜色已然降臨了。
“安大人。”醉仙居外,一名衣著錦緞華服的中年男子滿面笑意迎了出來,“安大人您可算來了,王爺已經恭候多時了,請。”
“恩。”安陸平淡漠道,面無表情地隨著那名男子走進了醉仙居。
張溪云亦跟著走了進去,環視四周不由心中暗驚,真可謂富麗堂皇。
鎏金壁頂,仙木桌椅,地上鋪遍了雪白的異獸皮毛為地毯。
兩人甫一進門,數道目光便望了過來,打量著兩人身份。
望著兩人竟是被領往了樓上,眾人眸中閃過一抹異色。
醉仙居上下兩樓,能去往樓上者身份自然更顯赫得很。
其中自然有人認出了安陸平,他雖常年不在帝京,更是極少至外城坊市街道,但畢竟身份擺在那里,還是有不少人曉得他,一眼便認了出來。
倒是能認出張溪云身份的人卻很少了,有些人全不理會武舉之事,自然不曾見過其畫像,也一時不會通過欽天監聯想到他的身上。
“安陸平怎么來了?”
“嘖嘖,我方才便想說今日包下了二樓的人物定不簡單,想不到連安陸平都需給其面子前來......”
“是啊,我從未聽過安陸平會來夜市酒樓,更何況我聽說南若安死后,安陸平便會是下任欽天監監正了,想不到竟還有人能在這時候請得動他......”
“欽天監監察百官,想來便是六部尚書也沒有如此面子,這二樓會是誰人,三公抑或是九卿上三席......”
“今日雙王歸京,亦說不得是其中一位設宴!”
這些看客倒是悠閑自得,逐一猜去卻還真說中了其中一二。
那滿面笑容在引路的中年男子耳朵微動,似乎聽見了旁人之言,眸光瞥過,霎時間閃過寒芒。
待送兩人走入樓上屋內后,他俯視樓下之人,冷聲道:“言多可是會死的啊,爾等怎就不懂這個道理?”
方才還在大咧咧議論的幾人面色變得難看,連忙住嘴。
“自個兒掌嘴罷,千下。”他冷哼一聲折返回去。
樓下三人面面相覷,最終卻還是只得苦笑著扇起了自己巴掌。
“安兄來了。”
見安陸平進屋,宇文盛及起身道。
“宇文兄久等了。”他淡淡答道,又望向了四周,心底冷笑了一聲,“原來兩位尚書大人也在。”
屋內還有幾人,其中兩位赫然是工部尚書黃虛與吏部尚書陳平。
張溪云一怔,他認得陳平,當日面圣時,正是陳平在大殿上與他為難。
“還不見過諸位大人?”安陸平朝張溪云道。
張溪云聞言回過神來,行禮道:“張溪云見過定武王與兩位尚書大人。”
陳平面上泛著笑意,眸中那抹寒芒卻是隱藏極深。
“無需多禮。”宇文盛及開口道,又朝安陸平道:“安兄請坐。”
安陸平眸光掃過,卻未坐下,道:“想來宇文兄算學方面是不太好的......”
屋內眾人皆有落座,可偏偏只余下了一張座椅,若是安陸平坐下了,那張溪云無疑便成了眾人中唯一要站著的人。
張溪云自然也明白了過來,心中冷笑,這莫非是要自己站著伺候不成,這分明是在給自己難堪,亦是借此給安陸平難堪。
宇文昭自然也在,卻是坐在一旁,得見此幕后瞧著張溪云冷笑起來。
宇文盛及卻裝得一副糊涂樣子,拍了拍腦袋,道:”是本王糊涂了,本王以為今日只是你我相聚,孰料兩位尚書大人知曉了亦要同來一聚,昭兒與兩位尚書大人家的孩兒關系向來不錯,便也一起來了,卻是沒注意到連椅子都不夠坐了。”
他朝這安陸平笑道:“畢竟這醉仙居二樓也并非是阿貓阿狗皆可上來的,誰會想到咱們一口氣便來了這么多人?”
“還望安兄海涵。”宇文盛及又再道,卻絲毫不理會張溪云,“本王這便讓人再送一張椅子過來。”
張溪云內心冷笑,這定武王哪里是忘了,話中之意可是未多做掩飾啊,自己不正是他認為的阿貓阿狗嗎?
安陸平眸光閃爍,他自然知曉這不過是下馬威罷了,定武王又豈會真不讓張溪云落坐,可這其中意味著的有無“一席之地”卻是頗具含義。
他眸光掃過了在場的人,他亦是知曉陳平與張溪云在面圣時發生的事,陳平自然也是對張溪云不喜的。
在場之人莫不是朝堂之內左傾之人,這一場鴻門宴可不只針對著他安陸平,亦是在針對著有三宗四門背景的張溪云。
他心中冷哼道:“有這些不顧身份欺壓小輩的人在,龍庭早晚危矣。”
此刻他卻是后悔真帶了張溪云過來,今日的宴席恐怕是不輕松啊,甚至他已開始思索莫不是找個機會便讓張溪云先離席為好。
“來人,再送一張椅子上來。”定武王漫不經心地喊了一聲,也不管是否有人聽到,又再招呼安陸平坐下。
“今日醉仙居看起來是忙得很,送張椅子恐怕也要等上片刻了,實在是本王對不住安兄,卻還是請張狀元再站上片刻罷。”
張溪云心中生怒,這定武擺明了是看自己不順眼,要借機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