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雨疏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這里洗手。這里頭是熱水,洗干凈了再去拿碗筷。”
站在石槽跟前,孫大石洗過了手,帶著孫四年到廚房前,指了指旁邊的長棚子,說道:“這里頭有長椅子有長桌子,一會兒打了飯,就在這里吃。”
廚房前,早排滿了人,孫大石瞧瞧別人手里的碗,不滿道:“唉,今天早飯是豆漿油條,沒包子饅頭也沒粥?”
孫四年聞著香味,咽著口水,小聲道:“有豆漿有油條還不好。”
話還沒落,就見著趙國基帶著人推了幾車羊肉過來。眾人紛紛叫道:“趙管事?!?
趙國基拱手笑道:“今兒下工可都別急著走啊。咱們爺心情好,吩咐我買了羊肉來,一會子一人領些羊肉白面回去,權當給大家的過節禮了?!?
眾人見有東西領,俱都興高采烈,哄然嚷道:“趙管事仗義,小爺真大善人?!?
而被稱作大善人的賈琮,此刻卻很是煩惱。
原來,賈瑞自九月在寧府見過鳳姐后,隔三岔五便進榮國府來,想找鳳姐兒請安說話,偏事不湊巧,幾次都遇著鳳姐往寧國府去了。
賈瑞找不著鳳姐,又不好直接回去,不免去給賈赦和賈政這兩人請個安。
本來呢,賈政從衙門回來自有清客陪著說話,連寶玉尚不多理,何況賈瑞。
賈赦呢,又是一味抱著小老婆高樂的主兒,有內眷在,更不會見賈瑞。
但是,奈何不住賈瑞去得次數太多。賈赦再糊涂,禮數也是懂得,一想,到底是親戚,又來了這么多次,怎么也該見上一面,說幾句話。
賈瑞見了賈赦,自然不可能說他是為鳳姐來得,便吭吭哧哧,說些學里的事情。
賈赦聽得賈琮一直告病不上學,勃然大怒,打發走了賈瑞,叫人傳進賈琮來,大發雷霆:“…沒能為的東西,學什么不好,也跟人學著逃學,有娘生沒娘教的東西……”
賈琮原來就沒拿榮國府眾人當親人,雖被罵得火氣上涌,但轉念又想挨些罵,也就當付房租了,因按捺住脾氣,說道:“我本來就病了,不說二嫂子太太,就是老太太也知道。前兒老太太有事叫了我去,我因病了就沒過去,老太太還叫我多養幾天。老爺不信,盡管叫人問老太太去?!?
賈琮把賈母抬出來,賈赦瞬時熄了火,賈母不待見他這個兒子,他也不怎么敢往賈母跟前去。
賈琮見賈赦不吭聲了,立時又告了賈瑞一狀,說道:“我原是病了,才不去學里。瑞哥兒幫著學里太爺管事呢,怎么也不在學里,反而天天見著他到府里來請安。老爺也不叫人細問問,到底是為什么?!?
賈赦瞪起眼睛,喝了一聲,罵道:“偏你這么知道,混賬東西,還不離了我這里。”
賈琮聳聳肩,當誰稀罕留下似的,轉身就出去了。
心中卻道,賈瑞雖告了他一狀,但他人善心好,在賈赦跟前提了賈瑞一句,若賈赦以后叫賈瑞少進來。
他這是不是也算救了賈瑞一命?
然而到了初二日,賈琮就聽說賈瑞進來見著鳳姐兒了,賈琮頓時泄了氣,知道賈瑞這回是作死成功了。
不過,賈琮也沒拿這事太認真,在他看來,賈瑞的死,主要在于賈瑞自己色膽包天,病得要死,還不忘指頭告了消乏之事,這是用生命在擼啊。
賈琮只能替賈瑞默默禱告,阿彌陀佛,安心去吧,他會基于同情,燒兩支護手霜給他的。
雖是如此說,但賈瑞作死一成功,很快,拐賣兒童的跛足道士就要來送鏡子了。
一想這些,賈琮不由得犯起愁來,天知道,這道士會不會把他也順手化走啊。
苦惱了半天,賈琮咬了咬牙,心中發狠道,管他什么神仙呢,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黑狗血淋過去再說話。
這一日,忠順親王招了幾個名士一同賞雪吃酒,蕭蕭冷竹,高高雪臺,笙簫細奏,鑼鼓微響,無甚五彩帳幔,不過幾盆花石,寒風徐送,凄凄淡香,端見高臺之上,丫頭伶俐,佳人柔情,極是雅致。
中有客人喝彩道:“琪官這嗓子,是越發好了。嬌柔婉轉,珠圓玉潤,真個是千伶百俐。”
王府諸般戲子,唯獨琪官素合忠順親王心意,故而忠順親王聽得客人贊賞琪官,不禁拂須微笑。
卻不料,那客人又道:“琪官雖唱得伶俐,不過唱來唱去盡是這些熟戲文,倒辜負了琪官的嗓子?!?
忠順親王原是今上兄弟,因一心做個閑王,從不過問朝廷諸事,只以吃喝玩樂為念,聽得這話,便問道:“可是最近出了什么精彩的新戲?”
“倒不曾出,只是我新見得幾個新奇話本,便想若編出曲譜,排演出臺步身段,琪官扮上行頭來唱,演將出來,倒真真是絕妙好戲?!蹦强腿硕似鸩鑱?,如是說道。
“這主意倒好,太妃壽日,王爺按例是要送戲進宮的,若排出新戲來,送進宮去,也可顯王爺的孝心。”旁邊也有人湊趣著出了主意。眾名士皆稱妙也。
忠順親王素來最是孝順,因聽得諸人皆如此說,也動了興致,問道:“究竟是何等新奇的本子?”
便命人尋了來,果見幾個話本,雖寫忠義孝子,賢臣良將,佳人才子,但敘事之處,皆新奇有趣,毫無刻板迂腐氣。
忠順親王不由得贊道:“果然極新奇巧妙。也值編幾出新戲來,博太妃一笑?!?
忽見那客人一驚,急步上前來,伸手奪過一本書,藏至懷中,大罵下仆道:“瞎了你的狗眼,怎的將這書也拿來了?倘或王爺怪罪……”
忠順親王微微動怒:“這是什么書?為何不讓本王過目?”
那客人忙跪下請罪道:“回王爺的話,這書悶而無味,且有隱射之嫌,故不敢污王爺慧眼?!?
忠順親王冷笑道:“拿過來,本王看了再說?!?
那客人無奈,只得將書呈上,因分說道:“聽聞外省有人告此書妄議朝廷,我見此書文字雖粗俗,但也不失有可取之處,且尚未聽說此書被禁,方才不曾銷毀,誰知下仆竟錯拿了來。并非有意在王爺跟前失儀。”
忠順親王聽了那客人如此解釋,倒也斂了幾分怒氣,將書接來一看,封面《太上京》三字,翻開封面,才見扉頁上除書名外,左上印著一行小字,榮國老人著。
忠順親王微微皺眉頭,只覺榮國二字十分眼熟,但也不曾多在意,繼續看了下去,這一看就入了迷,及至看了大半,忠順親王忽而拊掌大笑:“這里頭寫得倒有大半是榮國府家事。榮國老人,少為紈绔子弟,這書莫不是賈赦所寫?有趣,有趣,實在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