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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的事暫時可以放緩,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選定的花樹還沒開花。
鶯兒婚期漸近,明珠出宮探望過她幾次,每每想出言提醒她一些事,卻欲言又止,心想等到她嫁過去了,再有傳言也不至于傷害巨大時,再說。
看著鶯兒沉浸在新嫁娘的喜悅中,明珠為她心疼。
而那尤忠,她離宮那幾日隨哥哥上街時見過一面——從前蕭庭柯自然不會引見,如今他是鶯兒的未婚夫,庭柯知明珠與鶯兒交好,才有介紹——此人臉黑而微胖,與“英俊瀟灑”根本不沾邊,才華也很一般,據(jù)庭柯說,更不像是傳聞中的“憨厚老實”人——真不知鶯兒為何一門心思要跟他。
尤忠曾在一次宴會上遠遠見過明珠,只見身姿窈窕,卻沒能近處細細看過,如今借此機會得以一見,便將目光落在明珠身上從頭到腳地打量,打量過一遍之后發(fā)覺明珠冷冷看他,油滑地一笑,明珠報以一冷笑,尤忠忙收回目光看向腳下。
不見尚可,一見尤忠其人,明珠更是為鶯兒擔憂煩躁。此等心情無法訴說,悶在心里格外難受。她后來便托辭“不愿打擾添亂”,再不去王家探鶯兒了。鶯兒只道她體貼,覺得她在周南院恐怕也有事忙,所以十分理解。
明珠悶悶,尋不到人開解,便想著送鶯兒什么新婚禮物——她雖不贊成這樁婚姻,卻不能缺了鶯兒禮物,否則鶯兒會多心難過。
禮物需得便于隨身攜帶方可表姐妹相伴的一番情意。明珠本想做些衣飾,轉念一想“女為悅己者容”,這精心置辦的衣飾被拿來取悅尤忠這等人,十分不爽。然而拋卻衣飾,其他書籍、玩物等等,均不合意。
于是便備了一小箱首飾,若真到哪天……賣了還能頂錢用。
又怕首飾顯眼被尤家人都倒騰走,又取了幾樣古書字畫。若無事,鶯兒可以自己賞玩,若不幸,也可以留著傍身——尤家人未必知道幾片舊紙值多大價錢
備好之后又想送她一只銀水笛,鴛鴦形狀,哨口便是鴛鴦尾巴。裝水后吹動,其聲如鳥鳴。鳥鳴悅耳,可以解憂。
這東西她前世爬沂山路上買來玩過,但只記得大概原理,詳細制作并不會,便找哥哥帶她去皇城根下鑄造坊,李明揚在那里跟著宮里老師傅做“學徒”。
李明揚之父工部尚書李正元,為追求辦事嚴謹之故,年輕時曾特地修習各類工種,也算能工巧匠,但他畢竟主要忙于國家大事——朝廷正修建攔江大壩,故而細枝末節(jié)的制造之藝無暇相授,便讓兒子去官營的鑄造坊觀摩“自悟”。
庭柯兄妹到達鑄造坊時,李明揚正“乒乒乓乓”敲打一只未成形的銅盆。
他一身短裝,揮汗如雨,二人走到身邊他也未曾覺察。
“你倒真有工匠的樣子。”庭柯笑道。
“揮錘的時候別叫我,若是猛然收了勁可是傷身子的!”李明揚一錘落下,轉身一看,驚訝笑道:“子恪!明珠!你們怎么找到這里來?”
明珠開玩笑道:“多日不見,刮目相看——你竟落魄至斯。”
李明揚笑道:“你這張嘴啊……子恪你再不管教,你將來的妹夫肯定要恨你。”
說著忙撂下銅錘招呼二人去里間找地方坐,遍尋一周只找到兩個半成品小凳,他撓撓頭不好意思地一笑,道:“平日里沒客人,我們也不常坐下……”
蕭庭柯擺擺手笑道:“無妨。”
又指著那銅盆道:“你做這是干什么?”
李明揚嘆口氣道:“還不是師傅要我鉆研,如何制銅盆省時省力省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