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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楚煜神色一驚,但隨即便面露慍色:“你現在是說我不能體會?”他撂下手中的書緩緩朝著白慕走近:“禁術撫骨,撫到的便是真相。區區一個凡人,居然說我不能體會?!”
看到楚煜陰鷙的神情,白慕知道自己是徹底惹怒了他,心里雖有懼怕,但卻還是繼續說道:“是,你不能體會。你只看到他內心的恐懼和所求之物,卻從未想過他為什么會這樣。凡人?是啊!人原本就是這樣矛盾又懦弱的生物,鄒念不過是因為太愛蘇怏,才想要忘記她。對于一個凡人來說,余下的漫長時間里,你讓他如何面對失去愛人的孤獨?”
“愛人?”楚煜冷笑一聲:“我沒聽錯吧?如果蘇怏是他的愛人,他會輾轉流連在那些女人中,樂此不疲么?”
“那都是因為你!”白慕的聲音驟然高昂:“是受了你的蠱惑!”
白慕握緊了雙拳,怒視著楚煜。氣憤和恐懼交織間,她的身子在微微顫抖著。
本來被激怒的楚煜,看到眼前明明害怕到微微顫抖卻還是厲聲斥責著自己的白慕,不知為何,在一瞬間卻覺得她的神情是如此熟悉。
曾幾何時,似乎也有一個人如此厲聲地質問過他。
心臟傳來一絲鈍重的疼,楚煜的眉間掠過幾分悲涼。
“小白!”陳叔不知何時走了進來,看到白慕竟不知天高地厚地沖著楚先生朗聲責問,他急急走上前去勸道:“你怎么能這么跟楚先生說話......”
看到楚煜臉色十分難看,陳叔一邊佯裝指責著白慕,一邊拽了她的手腕將她帶出了辦公室。
門緩緩閉合的瞬間,楚煜抬手捂著心口,踉蹌坐在椅中,皺眉沉思,片刻之后,仿佛才緩解了心臟的疼痛,他緩緩抬起頭,看著穹頂外湛藍的天空,苦笑一聲:“云蕪,到底是有多久?有多久沒有人敢同我這樣說話了?我好像又看見你了......”
一滴淚順著楚煜的眼角緩緩滑落。
卻說白慕被陳叔帶出了辦公室才察覺冷汗滲了一身,回過神的她才心有戚戚地看向身側的老人道:“陳叔,謝謝您。”
陳叔擺擺手,轉身端了一杯水給她:“楚先生是很好,但不代表能這樣隨意斥責他。若是遇上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到頭來吃苦頭的可是你。”陳叔嘆了口氣復又道:“之前的所有人,包括于琳都對楚先生畢恭畢敬,只怕楚先生還不能習慣旁人同他這般說話。”
白慕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咽下去,這才壓了壓驚,喘息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話一出口就怎么都停不下來......鄒念和蘇怏的事......”
說到這兒,白慕頓了頓,沒再繼續說下去。
“總歸是要慢慢習慣。”陳叔雖然很是理解白慕,卻也深知她今后要面對的一切:“你看到的事,殘忍也好,憐憫也罷,只會越來越多,而不會有分毫的減少。等到時間久了,你才會慢慢知道‘啊!原來人不過就是如此!’嘗試著去了解楚先生,你會發現,他所做的也并沒有錯......”
看著陳叔,白慕若有所思。
一連數日,楚煜沒有跟白慕說一句話。白慕亦是盡量避開跟楚煜碰面的機會。
鄒念的事情結束之后,不知為何,周嘉也沒有在約定的時間出現,三十二層有些安靜得出奇。
沒有新的客人上門,楚煜和陳叔也時常不在,只留下白慕一人留守。
看著偌大的房間,白慕從來沒有哪一刻像此時一樣,期許這間詭異的屋子就這樣一直沉寂下去,再也無人踏足。
白慕心想,如果這里無人踏足,那是不是就意味著,沒有人再去跟楚煜談所謂的“交易。”
整理了鄒念的“就診記錄”,白慕暗暗嘆了一口氣。她知道,這些所謂的“就診記錄”會和那些骨盒一樣,被封存在這間屋子中。
白慕不知道,這間屋子里到底封存了多少骨頭,它們又被藏匿在何處,可是只要她一揮手,那些骨盒就會紛紛出現,講述著一個又一個悲傷的故事。
一側的黑貓沉沉叫著,白慕帶著幾分懼怕迎上了它的視線。與往常的陰冷狠厲不同,仿佛是蒙著一層水霧般,有些悲傷。
看著黑貓的眼神,白慕有些動容。
想起曾在鄒念的骨中見到的蘇怏。
在和鄒念度過第一個夜晚后,看到鄒念悄然起身離開,偷偷打開房門,注視著鄒念離去背影的她,也是同樣悲傷的表情。
“蘇怏......”白慕低低嘆息。
然而書架卻紛紛“咔噠”作響,白慕吃了一驚,四下看去,卻見書架上的書進進出出,仿佛動亂了一般。
“怎么回事?”白慕從未見過這種情形,即便是喚取鄒念的骨盒,也不曾見過這般混亂的景象。
然而隨著凌亂的聲響,數十個骨盒竟然紛紛飛懸到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