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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這年甄家的船只運送南方鮮貨進京,順道將賈璉為黛玉采買的茶苗、茶種一并帶了來。
賈璉雖然風流好色,俗務上還是略通一二的。加之又是黛玉所托,不愿在表妹面前失了顏面,甄家下人才送了信來,他便丟下手上其他差事,命人即刻將茶苗、茶種送到莊子上去。
兩處茶莊的山地已經開墾出大半,黛玉雇了幾個經驗老道的茶農,和茶苗、茶種一道送到平安州,因怕那邊無人主事,只得留下杜老爹和杜老娘在茶莊打點。好在兩處茶山相隔不遠,有老夫妻兩個在那邊照應,無須再派別人過去。
這樣一來,小院子便只剩下黛玉、紫鵑、晴雯、雪雁、王嬤嬤并王八斤幾個。黛玉怕家中只有婦孺,會招來賊人惦記,托劉姥姥幫忙,在王家莊雇了幾個手腳勤快的小媳婦,幫著灑掃院落,做些家務,又到上回的鏢行雇了鏢師,讓其幫忙看守院落。
黛玉記得元妃去年就有孕在身,可宮中卻一直沒有傳出皇子、公主誕生的喜信,想必元春這一胎沒有保住。
黛玉不清楚賈府抄家的確切年月,但按著估算,只怕離那一日也不遠了。她原先之所以假裝在莊子上修道,只是想擺脫如流水一般進出瀟湘館的官媒,找個由頭搬出來自家過活,眼下她既然已經在外面站穩腳跟,自然不必再遮遮掩掩。
上回賈母派林之孝來接她,沒有如愿,下一次說不定真的會讓賈璉上門。
因此黛玉特意備了一百兩銀子,作為采買茶苗、茶種的謝禮,讓王八斤送到賈璉手里,順便和賈璉挑明,她并未修道,而是在外居住。
王八斤進城,打聽到賈璉的下腳處,將銀兩送上,又一字一句轉述了黛玉的話。
賈璉聽了王八斤的話,先是一怔,半晌方笑著道:“怪道寶玉他們往常總說林妹妹聰慧,果然不錯。我知道了,林妹妹盡可放心,她既信重我,我也不是那起子嘴巴亂張的輕浮人,若是府里老太太那邊問起,我自會幫著遮掩一二。”
又叮囑道:“林妹妹在外面住著,若是有什么煩難的,只管來找我。我雖沒什么大本事,總是自家親戚,比外人要妥當些。”
王八斤回到家里,先向林黛玉回了賈璉的話,然后笑著道:“我在那邊看到二爺納的新二奶奶,倒是個好模樣。”
紫鵑和雪雁瞪大眼睛,訝異道:“璉二爺又納了一個新姨娘?”
府里的丫頭都知道鳳姐醋性大,但凡是長得稍微體面一些的丫頭,都不許到賈璉跟前湊。若是賈璉多看了哪個丫頭幾眼,鳳姐立馬就能把那個丫頭打得頭破血流。
平兒是鳳姐的貼身丫鬟,自小伏侍鳳姐長大。當初鳳姐為了籠住賈璉,讓平兒做了賈璉的屋里人。可平兒和賈璉略微親密一些,鳳姐又要拈酸吃醋,發作一回。
平兒畏懼鳳姐,雖然是侍妾之身,卻不敢和賈璉親近。就連偶爾和賈璉說幾句話,也要背著鳳姐。
鳳姐和平兒情分深厚,尚且容不得平兒,怎么突然大方起來,準許賈璉再納一個新姨娘?
王八斤沉穩老道,本是個沉默寡言的性子,奈何黛玉每回派他進城,都要他去打聽賈府的內外事務,回來一一講給她聽。王八斤每回都扭扭捏捏的,堂堂一個大男人,卻要說些東加長西家短的,實在是別扭至極。
展眼數月過去,時日長了,王八斤硬是轉了性子,再說起賈府的瑣碎事務,既不畏縮了,也不磕巴了,口齒雖算不得伶俐,至少比杜老爹要強。
眼下紫鵑和雪雁還沒發問,只是露出驚訝情態,王八斤便飛快答道:“那新二奶奶住在榮國府后頭,府里的璉二奶奶并不知情。”
紫鵑抿嘴一笑,點了點頭,原來是璉二爺娶的外室。
待王八斤自去,紫鵑和雪雁又躲在一處,嘰里咕嚕說些王熙鳳和賈璉屋里鬧出的笑話。
天氣愈來愈熱,黛玉諸人都懶怠吃飯,讓劉氏每天只做早午兩頓,晚上吃過西瓜,便就著白日剩下的筍湯,加些豆腐、魚片,煮銀絲細面吃,或是就著劉姥姥送的豆豉、甜醬、曬干的腌菜,隨意用些糖粥。
黛玉畫了一張粗略的地圖,標明十幾口沸潭的大概方位,雇了山民去山中尋找,花了一個月的工夫,探明所有沸潭所在。不等這邊放出風聲,外頭早有些游手好閑、專門打聽小事的人,將溫泉之事報給各處世家莊子的莊頭知道。
黛玉也不坐地起價,和中人說好,若有誰家著人來上門詢問,只要價格適宜,就能痛快轉賣出去。
誰知左等右等,總不見有人來買。
這一日中人騎了一頭毛驢,找到林家小院,一臉為難,嘆了口氣,道:“姑娘,這事可難辦了。”
黛玉蹙起雙眉,聽中人說完其中緣故,也傻眼了。
原來數月前曾強行買下觀音繡像的錦鄉侯家,竟然又瞧中了黛玉的溫泉莊子。偏偏先前已有幾家問價的,報的價格不算低,中人已經一口應下,一并連契書都立好了。錦鄉侯家的仆人哪里肯聽中人分辯,一把將契書撕了個粉碎,非要中人將莊子賣給他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