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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著天空,藍天白云,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都是泥土混合著青草的味道,摳開一罐啤酒,關佳音將其中一瓶放在了關佳寧的墓碑前。
“佳寧,自從你走后,姐姐真的好寂寞,為什么我那么努力了,他們依然不喜歡我,他們丟掉我,就像丟掉一堆垃圾一樣,難道我的身體里流的不是關家的血嗎?如果是,為什么會那么殘忍?”瞇了瞇眼睛,她將一罐啤酒喝下了大半,“你說,我活的還有意思嗎?”
將酒喝凈,關佳音靜靜的看著遠方,“那些我曾經努力想要抓住的,那些我用盡全身力氣卻依然無法得到的,如今看來居然是那樣的可笑,佳寧,我累了,好累。”
“這些天,我一直都在做夢,夢里全都是我們相處的場景,那時候的我們真的好快樂啊,有爸爸,有媽媽,有你,可是眨眼間的功夫,一切都不一樣,如果注定要讓我呆在地獄里,又何苦要讓我知道天堂的美好呢。”
“對邵謙還有執念嗎?如果還有的話,放下吧,我也放下了,對了,你或許還不知道吧,當年我也是喜歡邵謙的,比你喜歡他的時間要早很多很多。只是因為對象是你,所以我心甘情愿的將這份喜歡埋在了心底,可如今看來,我們都是可悲的人。”
“你見過他的妻子吧,說不上哪里好,卻讓很多人為她著迷的一個女人,邵謙很愛她,眾人皆知,他把一個人能給的所有的愛全都給了那個女人,從此眼中再也看不到別人。”
“佳寧,對不起,姐姐食言了,姐姐沒能幫你完成心愿。”靠在墓碑上,關佳音就這樣絮絮叨叨的說著,直到所有的啤酒全都喝完,用手輕輕一抹,才發現不知何時,她已經淚流滿面。
“佳寧,你是不是會覺得冷?你等著,姐姐很快就來陪你了。”
顧歌是在第二天的報紙上得知關佳音在墓地自殺的消息的。據說是那里的守墓人發現的,地上的草兒都被鮮血給染紅了。
坐在沙發上,顧歌半天沒有緩過神來,就在幾天前,她甚至還見過她,誰知道幾天之后,關佳音卻選擇了這樣的一條不歸路,在她看來,關佳音永遠都不會做的事情。
一個上午,顧歌就這樣在渾渾噩噩中度過,突然覺得生命很無常,有點懷疑人來到這個世上到底是為了什么?
辦公室的門在臨近中午時被推開,下意識的抬起頭,邵謙的臉就這樣映入眼簾,唇角微揚,她不由得笑了起來,“回來了。”
“嗯。”邵謙點了點頭,然后快步走到她的面前,看著她面前攤開的報紙,隨手將報紙推到了一邊,“不要看這些東西。”
“邵謙,關佳音死了。”顧歌輕聲說道。
“恩,我知道。”邵謙說道,伸臂將她摟入了懷里,因為知道,所以他得到消息的時候他就往回趕。
“你知道嗎?我前幾天還見過她,我,她,還有許煒,我們三個人一起吃飯,后來我先走了,之后就聽說她和人打架住院了,可是你說她怎么會死呢?活著不好嗎?”顧歌輕聲說道,不知道是在問自己還是在問別人。
“不要胡思亂想,知道嗎?人各有命,這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將她的頭按在自己的懷里,邵謙說道。
“以前我那么討厭她,甚至都沒有好好的和她說過一句話,可為什么如今她死了,我的心里卻會那么難受呢?”手扯著胸口的衣服,顧歌的眉頭皺的緊緊的。
“好了,沒事了,走,我帶你去吃飯。”一邊說著,邵謙就要抱起她。
“我不餓,沒什么胃口。”顧歌輕聲說道。
“不餓也得吃,看看你最近都瘦了。”說完,邵謙拖著她就向外走去,“對了,辛甜的事情怎么樣了?我已經把這事告訴蔣維了。”
“去醫院檢查過了,醫生說身體方面應該沒有太大問題,主要的原因還是心理上的問題,讓她一周去做一次心理治療。”顧歌說道,“蔣維的反應怎么樣?”
“沒什么反應,不過我想他也應該是愿意的吧。”邵謙說道。
“他和你一起回來了嗎?”顧歌問道。
邵謙點了點頭,“嗯,情緒不太好。”
“怎么了?”顧歌一臉不解的看著他。
“蔣爺爺在遺囑上將蔣維列為了唯一繼承人,所以遺囑宣布的那天,蔣家人都差點瘋了,只恨不能親手殺了蔣維。”想到那一幕,邵謙至今想來仍是難掩唏噓,人性的丑陋在那一刻顯露無疑,而更讓人不解的還是蔣爺爺為什么會把蔣維列為唯一繼承人。
“最后呢?”顧歌不關注過程,她只關注結果怎么樣了?
“蔣維拒絕了,他說他回去只為參加葬禮,至于別的都和他無關,他現在的生活很好,不希望任何人來打擾。”邵謙說道,那一刻的蔣維是他從未見過的平靜。
低下頭,顧歌沉默許久,然后淡淡的說了一句:“辛甜沒有看錯人。”
那天晚上,辛甜加完班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摸著癟癟的肚皮,她打開了房門,卻在打開燈的那一刻,整個人愣在了那里,“喂,你什么時候回來的?干嘛不開燈啊?你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抬頭看著她,蔣維沒有說話。
可就是那一眼,卻讓辛甜的心里有著一種絲絲縷縷的痛意,就好像是心突然被什么擊中了一樣,“你怎么了?沒事吧?是不是誰欺負你了?啊?你說,放心,姐罩著你,姐會替你報仇的。”
起身,蔣維慢慢的走到了她的面前,雙手放在她的肩上就那么看著她,什么話都不說,只是這么看著。
“我說你倒是說話啊,別那么看著我好不好?感覺怪瘆人的。”辛甜舔了舔唇,“怎么了?不會真發生什么事了吧?受刺激了?”
“餓嗎?”就在這時,蔣維突然冒出了這么一句。
“你說什么?”辛甜愣了一下,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徹底將她弄懵了,可是她的嘴卻比她的大腦快一步做出了反應,“餓。”她聽見自己這樣說。
“等著,我去給你弄點吃的,蛋炒飯行嗎?”蔣維看著她,眸子里有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恩,好。”辛甜點了點頭,卻在蔣維邁開步子的時候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你沒事吧?”
“沒事。”唇角微揚,蔣維笑了笑,“你先去洗個澡吧。”
“哦。”辛甜應了一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轉身走進了浴室。
走進廚房,蔣維有條不紊的忙碌著,面上依舊是平靜無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是不平靜的。
等到辛甜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蔣維正呆呆的坐在餐桌旁,聽到聲音,他連忙轉過身,“快過來吃吧,要不一會該涼了。”
“哦。”辛甜慢慢的走了過去,只是那眼睛一直往他的身上不停的瞄來瞄去,“蔣維,你確定你現在真的沒事嗎?臉色好難看,哪里不舒服嗎?用不用去醫院?”
“如果我說我不舒服你會怎么做?”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蔣維不答反問。
“看在你給我做宵夜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的借個肩膀給你靠靠吧。雖然是瘦弱了一點,可撐著你還是沒有問題的,關鍵是很溫暖。”拍拍自己的肩膀,辛甜很義氣的說道。
“過來。”蔣維說道。
“干什么?”辛甜愣了一下。
“不是要借肩膀給我靠嗎?如果你不過來,我怎么靠?”蔣維輕聲說道。
“啊?你還真靠啊,算了,靠就靠吧。”說完,辛甜走了過去,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就一小會哦,知道嗎?”
“嗯,知道了。”蔣維點了點頭,隨后,將頭輕輕的靠在了辛甜的肩膀上,如同她所說,瘦弱,卻很溫暖。
“你不會是真出什么事了吧?難不成是得了什么絕癥?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辛甜一迭聲的說道,“蔣維,你今天晚上真的很奇怪,你知道嗎?”
“是嗎?”蔣維應了一聲。
“是。”像是為了附和自己的話似的,辛甜還重重的點了點頭。“說吧,到底是什么事?我雖然沒有多少本事,可做做你的情緒垃圾桶還是可以的,不用忙著謝我,你就當我今天良心發現吧,也當做是我欺壓了你這么久的補償好了。”
抬起頭,蔣維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沉默許久,才輕輕的說了一句:“辛甜,我現在就只剩下你了。”
“你說什么?”辛甜有點懵,伸出手使勁的扯了扯自己的頭發,是因為加班加傻了的緣故嗎?要不然為什么她老是覺得蔣維的話她有點聽不懂呢?
“我沒有親人了,從今以后,我的身邊就只剩下你一個人了。”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蔣維喃喃的重復著,聲音帶著一點點的破碎,卻莫名的讓人的心也跟著一揪一揪的。
這樣的蔣維是辛甜從有記憶開始就從不曾見過的,因為不曾見過,所以心里莫名的發慌,手下意識的輕拍著他的后背,“放心吧,不是還有我在嗎?我還以為多大的事情呢,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你怕什么?”
沒有說話,蔣維只是將她用力,更用力的摟住,嘴里一迭聲的說著:“辛甜,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你說什么呢?怎么越說我越聽不懂了?好了,在你準備懺悔之前能不能讓我先把飯吃完啊?你知道嗎?那個萬惡的資本家,我從中午開始就沒顧得上吃一口飯,又累又餓,現在眼前全是金星。”辛甜可憐巴巴的說道,話剛說完,肚子也很應景的咕嚕了兩聲。
連忙放開她,蔣維將勺子遞給了她,“你快吃吧,我去洗澡。”說完,他便去了浴室。
看著他的背影,辛甜的眉頭皺了皺,隨后撥通了顧歌的電話,“小心肝,你問問邵謙,是不是蔣維出什么事了啊?怎么我看他怪怪的,總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勁。”
“……”
“什么?他不是出差了嗎?”
“……”
“哦,爺爺去世了啊,我知道了,怪不得他一直念叨我是他唯一的親人了,行,你休息吧,我吃飯呢,餓死了,掛了。”說完,辛甜掛斷了電話,看了看浴室的門,隨即埋頭吃起了盤子里的米飯。
一盤米飯吃完的時候,蔣維從浴室里也出來了,身上穿著一身灰色的家居服,頭發上還不停的往下滴著水珠。
“喂,你快去把頭發擦干了再出來,弄得地板上都是水,討厭死了。”辛甜沒好氣的說道。
“我一會會擦干凈的。”蔣維說完,將毛巾在頭上使勁擦了幾下后隨手扔到了一邊,看著她面前空了的盤子,把盤子收進廚房洗凈放了起來。
“蔣維”,看著他忙忙碌碌的身影,倚靠在吧臺上,辛甜喊了他一聲,“喝一杯怎么樣?”
“好。”看了她一眼,蔣維點了點頭,拿出一瓶紅酒和兩個高腳杯坐在了她的對面,酒杯里倒上酒,將其中的一杯推給她,看著她眼底明顯的青黑,眸子里滑過一抹心疼,“工作很累嗎?”
“是啊,你沒聽說過嗎?這是一個把女人當男人使,把男人當牲口使的年代。”搖晃著手中的高腳杯,辛甜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辭職吧,好不好?”蔣維說道。
“辭職?”辛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別逗了,我要是辭職了,你養我啊,再說了,就算是你想養我也要看我愿不愿意,是不是?”
“你不愿意嗎?”蔣維看向她。
“對啊,這年頭,經濟獨立政治才會獨立,這話在男女關系上同樣適用,哪怕我每個月只賺買一身衣服的錢,我也愿意,至少那是我自己賺的,花的心安理得。”辛甜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