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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后。
韓旭站在甲板上,任山風拂動衣衫,沒有言語。
一路相送終須別,此地一別,不知相見何時。
該交代的,在船上已經交代得差不多了,只是差一個揮手與一個轉身而已。
有時候,離別就是這般簡單。
難舍的是心。
鄧永輝從船艙之中走了出來,手里提著一柄刀。
刀在鞘中,卻有血腥味撲鼻,似沾染過無數鮮血,氣勢迫人。
“小子,你是使刀的吧,這是老夫早些年僥幸煉成的一把刀,若不嫌棄,贈你了。”
說完便丟給了韓旭,哪有絲毫管你嫌不嫌棄的意思。
韓旭下意思地接刀,雙手猛地一沉,腳下甲板炸裂,被他生生踩出了一個深坑。
他提氣一握,目綻寒芒,苦笑呢喃道:“好刀,好重的刀,怕是不下三千斤,我居然有些拿不動了。真懷念我的重玄啊,也不知流落在何處了。”
“在沒有達到彼岸之前,這刀怕是發揮不出真正的威力,唉,實力啊實力!”
韓天宇看了看身材壯碩,給人無盡壓迫的老人,目露異色。
這柄刀他識得,正因為識得,所以吃驚。
刀柄曲度幽雅上翹,其上紋絡纖細,交錯重疊,組成了一個神秘而玄奧的圖騰,乍一看去,著實神異。
但再一細看卻氣息不顯,如同凡物。
雖未出鞘,但韓天宇亦能夠感受到其中蘊藏的大恐怖。
“你倒是舍得。”韓天宇低聲自語。
這哪是什么如鄧永輝所說的僥幸煉成的刀,分明是遠古禁忌之寶,傳聞曾是一位傳奇人物的佩刀,但卻在遠古破碎時被崩碎為三柄流落人世間。
真相都被時光掩埋,人們無從得知,但世人唯一知曉的是,這是一柄威力霸絕的狂刀。
忽然,韓旭沉聲問道:“不知此刀可有名?”
這話一出,龍老、韓天宇與鄧永輝三人幾乎同時一怔,目光恍惚,似是憶起了一些極其豪邁的崢嶸日子,似是記起了某個霸道桀驁的蓋世男人,似是記起了一段極為駭人的傳說。
眼眶微紅,似感慨,亦似染血。
三人幾乎同時出聲:“春雷。”
韓旭聞言,低聲重復:“春雷,春雷,好霸道好狂暴的名字。”
韓天宇、龍老和鄧永輝相視一笑,笑紅了眼。
又是一番叮囑,韓旭一直在聆聽。
但終須一別。
韓旭背負著重若千鈞的春雷刀,隨著龍老一腳高一腳低地走到了船邊,回頭一看,光滑的甲板上有著整齊的腳印坑,木屑被風一吹,紛揚激蕩。
他跳上了岸,望著不斷遠去,在視線里漸漸變小的小船,久久揮手。
忽然,他如同癲狂,蒼白而修長的雙手緊握成拳,用盡全身的力氣,喊道:“爹,給我三年,三年后,我們回帝都!”
小船破浪,布衣儒雅,韓天宇聞言身體一顫,卻頭也不回。
鄧永輝立在船頭風中,用手輕拍欄桿,望著漸漸遠去的一老一少,輕聲呢喃著哼起了一首蒼涼而肅殺的曲子:
“曾風華正茂,英姿絕倫,年少離家。曾燃滿腔熱血,持金戈披鐵甲,輕狂縱馬。”
“西風烈,硝煙起,北蠻百萬弓弦急,我以我血染戰旗,舊年西楚八千騎,力拔山兮,一世萬人敵。”
“終老去,蒼顏華發,枯瘦臉頰,皺紋如花,冰河鐵馬夢里覓,滾滾狂沙埋身軀。”
“戰戰戰,戎馬烽火酒一壺,蓋世皇邦一抔土。”
“戰戰戰,望龍坡上美人舞,白衣一劍入絕世。”
“戰戰戰,多少男兒英雄士,西楚關前灑熱血,拋頭顱,鐵衣裹枯骨?”
“若只為你容顏如故,敢將那天地傲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