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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已入秋,但山谷中卻仍舊有不落葉的綠樹茂密生長,此處涼風還未侵襲,比山谷外暖和許多。繞了幾處山路,媯寧和姜丸終于到了山谷中的獵戶家。
遠遠的媯寧便看見有一個男子,坐在河邊,正全神貫注低頭看著眼前一群啄米的小雞,慢慢走近,他的面孔愈來愈清晰,在河邊媯寧停住了腳步,她的心猛烈的跳動似要從胸口跳出來。
“舊哥哥······”媯寧確定眼前的人便是舊哥哥,卻因愧疚和害怕,喊出來的聲音顫抖且輕緩。
他似乎沒有聽到,仍看著面前的一群小雞,嘴里念這什么,媯寧往前走到他身邊才聽到他在數數,遲鈍地念著:“一只,兩只,三只,五只,不對,不對,是四只。喂喂喂,你們別走動呀,不然我又要重數了。”
媯寧不敢置信,含在眼眶中的淚水如斷線之珠大顆大顆的下落,她疑問地看向師父。
姜丸嘆了一口氣道:“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被一屠戶痛打,那屠戶用一只牛腿同人販子換了他,換他回家放牛的,我細問才知道屠戶換他的時候,他就已經這樣,如孩童一般。”
曾經的陳國公子,竟然被人以一只牛腿置換,還遭人拳打,媯寧想及此,頓時覺得自己罪惡深重,那人還是曾經疼愛他的哥哥,他是喜愛品酒、文采非凡的溫潤公子,如今卻連數數都艱難。
媯寧在望向舊哥哥,怎會如此,不能如此,他的舊哥哥,那是她的舊哥哥呀,他怎會變成了癡人,是因為當年的事情,是她害了他,媯寧壓抑著哭聲抽泣,身子顫抖似要倒去,一旁的連生趕忙扶住安慰她。
媯寧猛然推開連生,上前跪在媯舊身旁,她抓住他的手道:“舊哥哥,我是寧兒,我是寧兒呀,你是不是在逗寧兒,舊哥哥······”
媯舊莫名其妙的看這媯寧,推開她的手往后躲,像是受了驚嚇道:“姐姐,你是誰呀,我叫狗兒,不叫舊哥哥,姐姐,你放手。”
媯寧心如刀絞,抓住媯舊的手不由得更加緊了道:“你怎么會叫狗兒,你是陳國的公子,你是王族之人,你不叫狗兒,不是,舊哥哥,寧兒錯了,寧兒求你了,不要這樣懲罰寧兒。”
“姐姐,你放手,我的手疼,你不要哭,你哭什么?”
媯寧幾欲哭斷腸,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舊哥哥,可是他的樣子就是跟舊哥哥一模一樣,突然她擼起媯舊的袖子,手臂上那道疤痕讓她最后的希望破滅,舊哥哥兒時學騎馬摔下了馬,馬兒拖著他跑了很遠,手臂在地上的石頭上劃出了一道口子,媯寧曾見過這道傷疤,這斷然不會有假,他就是舊哥哥。
媯舊叫喊著推開媯寧,邊向屋子跑去邊喊:“你是壞人,你是壞人,婆婆,有壞人啊!”
媯寧被推在坐在地上,連生去扶她,她卻心灰意冷看向跑走的媯舊,眼中的淚水簌簌下落,又搖頭不敢相信。
屋里的獵戶和老嫗出來,獵戶真以為有何人來找事,帶了刀出來,見到姜丸才笑了道:“醫者今日又來山中采藥?她們是?”
姜丸未曾告知他們自己是陳國軍隊的醫師,只說自己是宛丘城中的醫者,他道:“這位便是托我找人的姑娘,這狗兒是她的哥哥,如今已確認。”
媯舊警惕地躲在老嫗后面,那老嫗看了被連生扶起來的媯寧道:“我看這姑娘穿著只怕也是富貴人家的,既然能養活,怎么父母就忍心把兒子給丟了,虎毒還不食子呢。”
媯寧竟無言以對,才剛擦去的淚水,眼中又已氤氳,她看著躲在老嫗身后的媯舊心中悔恨,恨不得用自己的命換他完好如初。
姜丸道:“寧兒也是養在我門下的,父母都已亡。”
見獵戶和老嫗深信不疑,媯寧才放心,如今舊哥哥的身份斷不能泄漏。
“寧兒,時間也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如今你哥哥暫且不能接受你,為師認為還是讓獵戶代為照顧他,如此等過段時間,他熟悉你了,再帶他去宛丘。”
老嫗欣喜笑了道:“姑娘,你師傅說得是,你看我跟老伴也沒個一兒半女,把狗兒當兒子疼,照顧得好,他也親近我,你現在拉他走只怕他哭,倒不如讓他住在這里,這里也不會有人嘲笑他。”
媯寧知道舊哥哥住在此處是最好的,他出了這深山,只怕便有人能把他的消息傳進陳宮,反而這里鮮有人來,是好的藏身之所。
“如此便麻煩二老了,哥哥叨擾了,寧兒無以回報,二老需要什么便跟寧兒說,寧兒下次進山帶進來。”
“不,不用,我們用不了什么,再說都在這山里住了幾十年,吃的自己都種,用的也都有,你要有心,下回帶些布匹來,我這的布還是幾年前老頭子出山買的,只夠給狗兒做一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