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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桓說話語氣一如往常玩世不恭,店家平日雖有不少耳聞小王爺身邊那丑陋男子的各種與常人有異,但今日之見,此人竟敢在以冷若冰霜著稱的小王爺面前這般不著邊道,他心中忍不住又倒吸一口涼氣。
謝寧冰冷厭煩地瞪了王桓一眼,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隨手扔在桌上后,便往街上走去。
王桓只又微微搖頭笑笑,面對著店家稍作頷首,便跟著走出了茶鋪子。
天邊最后一抹晚霞從后面落在謝寧身上,王桓一直不緊不慢地跟在謝寧身后。
只是他看著面前一人一馬走在金光燦燦的余暉里,心里卻忽然涌起了一絲惆悵。
這個場面他曾經見過。
那年王桓十九歲,謝寧十五歲。
那時候離王程家中自刎,王母金氏因病過世,王桓忽逢重病,也只是過去了一年。
那日的謝寧也是身著玄色單衣,一手牽著這匹棕黑駿馬來到自己府門前要見王桓,可是王桓卻以病推搪始終沒有出來見他。
謝寧那天從晨間白陽初上,一直等到傍晚殘陽斜下,門童面若苦瓜地苦苦相勸,謝寧卻根本不做理會。
后來謝寧見天色漸漸也暗沉,剛轉身想要離開,卻忽然又咬咬牙,回頭對門童執拗又道:“你再幫我與他相傳一句,若今日西山日暮前不得相見,那我今日之后,便再也不來沅陵侯府。”
只是那日的謝寧還是等不到王桓從門后而出。
他拽住韁繩的手越握越緊,門童看著謝寧眸上早已掩了一層陰冷,只站在門前也不敢多話。
謝寧只盯著門上片刻,很快便憤然牽馬便轉身離去,只是這甩手之際,因為韁繩握得太緊,手掌心竟平白被摩擦出一條血痕。
可是他也不知道,那日他轉身踩在胡八街上憤怒離開時,王桓就孤身一人站在在沅陵侯府門前,倚在門前朱漆柱上,一直凝視著謝寧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背影成點,然后消失在遠方。
那時候的一人一馬,也是披著金光燦燦的落霞。
王桓想到這里,心中頓然如被壓上了千斤巨石般難受,他忍不住輕輕咳了兩聲,謝寧頓然停下腳步,回頭皺眉看向他。
王桓卻只是笑了笑,慢悠悠地上前兩步來到謝寧跟前。
然而這時候他才看清謝寧一邊臉頰上有一道半指長的刀口,他不由得怔了怔。
片刻后,他緩緩提起手用拇指指腹溫柔撫在傷口下面,溫聲問道:“小王爺這是有什么煩心事嗎?”
謝寧眉間一直緊鎖不松,他忽然一把用力抓住王桓手腕,疑惑地緊盯著他雙眼,卻硬是沒有說話。
因為就在跟前,謝寧眸上的猜疑不難看出,王桓卻只微微垂頭笑了笑,又慢慢抬頭輕和地凝視著謝寧雙眼,道:“小王爺這是想問在下如何得知吧?”
王桓說到這里,見謝寧眉間越皺越緊,他無奈搖頭笑了笑,又說:“要是在下說是因為心有靈犀吧,小王爺這又得發惱了吧。”
“知道你還說!?”謝寧冷聲斥道。
王桓覷了謝寧兩眼,輕松笑笑便提腳往前走去,邊走邊說:“在競技臺上比武,就算有刀劍無眼之說,但您始終是他們的主子,放著整個軍營里,誰與您切磋之時敢不掂量著力道出手的?想來也只有那些武夫出身不拘小節的將領。可那些將領使的都是蠻橫武功,雖有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本事,但不過也只是靠著一身蠻力來以強制弱,中間漏洞百出顯而易見。”
王桓說到這里,轉頭看了一眼與自己并肩而行的謝寧,只見謝寧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卻一直遷就著自己緩慢的步伐在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