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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寧如渾濁黑玉般擋在王桓身前,緊盯著謝蓁蓁雙眼,低沉地喚了聲:“姐姐...”
眼見謝寧如此固執,雖心中是早已料到,謝蓁蓁心里卻越是惱火。
她伸手就要撥開謝寧,誰料謝寧仍如石般一動不動,謝蓁蓁忍不住破口罵道:“你還知道叫我姐姐?!你跑出來見他的時候心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姐姐?如今城中鬧得沸沸揚揚你獨寵男眷,你居然還敢光明正大在花朝節帶他出去晃悠?這也罷了,你竟然還為了他跟陳翹打起來了?!你讓母親知道還活不活了?你讓我們淮南王府的臉以后往哪兒擱?!”
謝寧從小到大,每遭謝蓁蓁訓斥,無論孰對孰錯,都只會死死地盯著謝蓁蓁雙眼卻一言不發。
但這次他一想到陳翹方才囂張模樣,便忍不住就要開口反駁,王桓在其背后見到他雙肩驀地聳起,馬上將手按在他后背,淡淡地說:“郡主所言甚是,知行你還是先回去吧...”
“你給我閉嘴!”謝蓁蓁猛地又舉起手中長劍,繞過謝寧徑直指向王桓,罵道,“我跟我弟說話還輪不到你插嘴!”
“姐姐...”謝寧皺眉按下謝蓁蓁的手。
“謝寧你給我松開手!”謝蓁蓁咆哮。
王桓又沉聲說:“小王爺,先回去吧,這里有祁緣,沒事的。”
謝寧緊緊抓著謝蓁蓁的手腕死活不放,生怕她若是真的不小心動手便會傷了王桓,只是無奈,咬咬牙,對謝蓁蓁說:“姐姐你把劍放下,我跟你走。”
謝蓁蓁怒氣未消,可到底自己親弟,謝寧的固執她比誰都清楚,她心中深知若她不把劍放下,謝寧能跟她一直耗在這里。
到頭來也無奈,謝蓁蓁憤憤不平地瞪了王桓一眼,低聲吼道:“王子徽你最好給我安分一點,你做什么我不管你,但是你要是再敢把阿寧扯上,我就算動用我背后兩萬淮南府兵,我也要了你的狗命!”
謝蓁蓁說完,拉著謝寧頭也不回便往外離開。
被謝蓁蓁拉扯著謝寧也不好再停留,只是離開路上幾次忍不住回頭,卻見王桓坐在炕上,目光柔和凝視自己,見自己回頭便對著自己淺淺一笑,輕輕搖搖頭做著嘴形:“無妨。”
青樽這時候還站在門外,兩條腿已經抖得快要站不穩,祁緣見著他實在是于心不忍,便起身走過去將他手上的那盆水接過來。
邊往王桓走去,邊冷冷地說:“淮南兩萬府兵?對于你,抵得過一個謝寧嗎?”
謝寧二人回府路上,眾人似乎早已把方才在春熙樓前發生的鬧劇置于一邊,花朝未過,誰亦不愿舍棄最后的繁華,卻見謝寧二人板著臉走過時,會捂著嘴悄悄議論一二,隨即又急忙離開。
二人一路無言,謝蓁蓁臉上怒氣難消,謝寧心里只有擔心掛慮,直到回到府上,前腳剛邁過門檻,門童還未及把門關上,謝蓁蓁頭也不回地對著那兩個門童低聲吼道:“你們之后要是誰敢把你們小王爺放出門,一律家法處置!”
門童不過十一二歲,平日里就是對脾氣暴躁雷厲風行的謝蓁蓁心有畏懼,如今謝蓁蓁一聲怒吼,更是嚇得雙腿發軟,連連答是。
謝蓁蓁仿佛看都不想看謝寧一眼,晾著謝寧驀地停在原地就徑直往里走去。
謝寧臉色凝重,對著謝蓁蓁背影沉聲道:“是陳翹他無理取鬧。”
這話傳到謝蓁蓁耳里,她頓時停下了腳步,心頭原本已經被自己壓下一半的怒火瞬間又被謝寧點燃。
然而就在她剛轉過身子想要上前,琳瑯忽然從里頭小跑來到自己跟前,對著自己焦急地擠眉弄眼,謝蓁蓁只好閉眼深呼吸,努力將那火氣重新按下。
少頃,稍微平靜下來后,謝蓁蓁才轉身頓步走到謝寧面前,道:“你真的以為王桓他挑著這當子回來就只是為了和你再續陳情嗎?為什么偏偏是這個時候,為什么他一回來陛下就會遇刺,緊接著舅父家就出事,你心里真的半點數都沒有嗎?”
謝寧本是沉冷地盯著謝蓁蓁,可是謝蓁蓁這話一出,他眼里忽然浮起一絲飄閃,不由自主地將目光移到謝蓁蓁腳邊黑暗處,
小時候王桓曾經跟他說過,相信一個人,不是無條件,而是無所畏懼。
他目光凝在謝蓁蓁腳邊,半晌才從牙縫中擠出三個字:“我信他。”
謝蓁蓁實在是忍不住,手已舉在半空馬上就要一巴掌扇到謝寧臉上。謝寧不躲也不閃,卻琳瑯急忙沖上前抱住謝蓁蓁的手臂,慌張地小聲說:“郡主息怒啊...夫人這剛睡下,可不要驚嚇到她了...”
謝蓁蓁氣得舉在半空的手都在顫抖,她緊盯著謝寧雙眼,良久才不甘心地將手用力甩開,同時卻又冷笑一聲:“你信他?”
謝寧此時的心虛,謝蓁蓁是看在眼里卻痛在心里,無奈謝寧倔強,她便只鄙夷地冷聲又道:“你從小到大,每次我訓你,無論你做錯沒有,你都跟那犟驢子似的死死看著我雙眼,可你看看你自己剛才?你連頭都別開了!你說你信他?謝寧你捫心自問,你能有多信他?”
謝寧目光一直留在謝蓁蓁腳邊,月光從一旁照到他側臉,徒添一層冷光。
謝蓁蓁看著他如此模樣也不想再理他,徒然憋了一肚子悶氣,只好憤然一甩衣袖,轉身邊往屋里走去,邊走邊吩咐琳瑯說:“這幾天都給我把他看好了,別讓他出府半步。”
已過子時,門外人聲漸漸散退,屋內王桓懶洋洋靠于引枕上,祁緣剛在他傷口上好天竺葵膏藥,正要卷上白布,卻看見王桓一副事不關己之態,他便故意繞多了兩圈,硬是把王桓的手包成蘿卜一般。
“你故意的吧?”王桓只覺得手上越來越重,覷了一臉鐵青的祁緣,卻覺有趣,便笑著道,“祁大夫,您這便是把花朝佳節不能與玉嫣姑娘共飲北笙暢談風月的氣都撒在我這可憐的手上了。”
祁緣的臉頓時唰的沉下了去。
原本祁緣聽聞玉嫣身體抱恙,正想等入夜人潮散去后便偷偷溜至春熙樓去探望一番。
卻不料剛提藥箱掀開簾子,連柒月齋的正門都未出,青樽就上氣不接下氣地沖到自己面前,不由分說地就拉著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