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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道是公子長驅鐵馬,足下白花銜風塵。君卿背暖薄衫,心上風塵葬殘身。
駿馬飛奔,一路向著西面而去,從西直門而出,再往北走,至婆蘿山,繞山道而行。山道因積雪而滑,一滑一上,所幸婆蘿山并非高山,正午之前二人便已來到山頂。
謝寧先翻身落馬,王桓摘下面具后,將手遞與謝寧,謝寧扶著他下馬,誰知那匹駿馬卻忽然打了個噴嚏,王桓半個身子還在馬上,被這么一抖,歪身便要從馬上摔下。
謝寧眼疾手快,迅速上前,單手扶在王桓腰上,王桓慌張之下也順勢將空余的手挎在謝寧后脖,謝寧手臂用力,將王桓往下一帶,王桓翩然落地,卻是落在謝寧面前。
王桓因一時受驚而心跳加速,只覺胸口一頓,呼吸微急。待他站穩后,才發現自己與謝寧幾乎是臉貼著臉,甚至還能感受到謝寧溫熱的呼吸拂在自己臉上。
王桓心中更是猛然一頓,可他很快便能聽到謝寧那顆熾熱的心在劇烈跳動,他便故意輕笑,道:“小王爺,您這心里,可是放了幾頭小鹿?在下怎的聽著它們怎么一直在那兒亂撞呢?”
謝寧總是經不起王桓的挑逗,白皙的俊臉頓時刷紅,驟然往后幾步,憤然別過臉,走到斷崖邊上。
王桓看著謝寧悶聲走開的背影,單薄的玄色單衣在風中被吹起,晃晃蕩蕩的,他只笑著搖搖頭,低頭看了看手上一直緊抱的貂裘,便往謝寧那邊走去。
走到他身后,將貂裘輕輕蓋在謝寧背后,又繞道他面前,將兩邊攏好,正拿起帶子,謝寧卻忽然抓住王桓的手,正要開口,王桓卻慢條斯理地搶先,道:“小王爺不必發嗔,在下并沒有替玉嫣綁過帶子,您是第一人。”
謝寧無果,臉上滑過一絲尬色,只好問道:“你怎么知道我今晨會入宮?”
王桓骨指分明的手纏繞著那兩條玄色綢帶,在謝寧鎖骨處輕輕打了一個蝴蝶結,抬頭溫和凝視謝寧雙眼片刻,笑了笑,退到謝寧身旁,與他平行而立,俯視萬千,才緩緩說:“心有靈犀?!?
“我想聽實話。”謝寧從鼻深呼一氣,驀地轉頭看向王桓,沉聲道,“王子徽,我要聽實話。”
王桓低頭,忽然輕咳兩聲,謝寧立刻緊張皺眉,伸手想要放到王桓背后,王桓卻將他的手輕輕擋住,回頭看著謝寧笑了笑,說:“簡伯伯因蓄意謀害天子被捕入慶律寺,臨風昨日又跪在淮南王府門前整整一天,此事說到底也是因你我而起,以你的性子,豈有不求情之理?”
謝寧眉心微蹙,只盯著王桓鬢際,聽著王桓和聲細語,手慢慢垂下,他又問:“那你怎知,我會清晨入宮,行于流芳門,且身著單衣?
王桓淺笑,道:“當年您替我求情的時候,不也是清晨,從流芳門出,且身著玄色單衣嗎?”
謝寧的眼角漸漸浸潤,他顫抖又問:“這一年,你到底去哪兒了?”
王桓轉身,放眼無際天下,卻只得一片模糊。
“一年前,在您府前被刺殺,本也以為今生再無緣小王爺了,當時還覺惋惜,竟來不及道別,”說到這里,王桓故作輕松地笑笑,又繼續道,“卻沒想還能撿回小命,救我那人將我留在迦藍寺,還請來祁緣大夫替我醫治,卻從無露面。大概是上天也覺得在下與小王爺情分未斷吧哈哈...”
“一年,整整一年,”謝寧驀地冷笑打斷,“你走的時候也是大雪翻飛,他們都說你死了,可我覺得你沒有,我一直在找你,八方中原,我甚至連南境湟川都去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尸,而你不過就只是在怡都荒郊。”
王桓低頭,自嘲笑笑,故意嬌嗔道:“我這不回來了嗎?”
謝寧心里一直是謝文昕拿著利劍抵在王桓后背的畫面,他心亂,王桓的每句玩世不恭,都如火上添油,他驟然怒吼:“可你為什么還要回來!”
王桓轉身,目光柔和注視謝寧雙眼,從袍中伸出手,輕輕搭在謝寧溫熱手背上,笑著說:“因為舍棄不下小王爺您...”
謝寧猛地將王桓的手甩開,王桓卻反應快速地反手將謝寧的手緊緊握住,上前一步,將自己額頭落在謝寧肩上,語氣委屈地說:“小王爺,不要惱我了,我這不回來了嘛...”
一滴淚水從謝寧眼角流出,謝寧提手憤然將其抹走,他別過頭,看向斷崖之下白茫茫一片,他腦海中只出現了兩個小少年。
十六歲的王桓身騎白馬,身旁是十二歲的小謝寧,騎在那匹尚且幼年的棕色駿馬上,二人臨崖而立,放眼天下。
鮮衣怒馬,正值風華正茂,王桓英姿颯爽,倜儻瀟灑,他臉上是不可一世的驕傲,他自豪地指著腳下黃土,笑著對謝寧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內,皆是王臣。日后文昕當上了皇帝,你我攜手,定要讓這盛世遍地繁花,皇朝流芳百世!”
小謝寧傾慕地仰頭看著王桓,咧開嘴笑了,單純無邪。
當晚將王桓送回宅子后,謝寧騎于馬上,面無表情,一路回府。
待謝寧馬蹄聲漸遠,王桓靠在門后,一手按在胸前,臉色蒼白,雙唇發紫,只覺胸口一道明滅氣息難以上下,忽然喉尖一甜,猛地吐出一口淤血。
王桓臉上帶著干笑,身體倚靠在木門上,雙腿發軟,漸漸落下,最后側身跌倒在地,鮮血從嘴角流出,漫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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