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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使聽我如此決定,意外之余,亦頗有留戀不舍,一時俱是默然無聲,周遭只余風語??晌业恼Z氣是前所未有的沉穩(wěn)和堅定,他們大概知道我的決心,再勸也是無用。
我肅容正聲,最后一次以金沙教教主的身份和口吻開口:“金沙教掌籍使聽令?!碧拼犬敿锤┥硐掳荨!罢萍箍捎浀媒鹕辰痰茏优c本座共守之諾?”
唐慈鄭重道:“金沙教教中弟子絕不濫殺一人,金沙教絕不再與五派起相爭之事?!蔽尹c頭,又問道:“那掌籍使可能做到?”
唐慈大約已揣度出我是何意,忙叩首道:“教主之令,屬下絕不敢不遵!”
叫唐慈繼任教主,我著實也有許多擔憂之處。但不管是論在教中的勢力跟威信,還是論領導教中弟子、獨當一面的能力,教主之位卻都非他莫屬。好在他對金沙教的忠護毋庸置疑,且這幾年脾性也收斂許多,不曾再起生殺之禍,總算叫我放心一些。
我道:“傳令使既不在教中,本座之后,自然該由掌籍使接任教主。金撰全錄現在不在本座手上,不能傳典,待歸教之后,掌籍使再行奉典修練。只是切記,修練全錄要循序漸進,不可貪圖冒進,以求速成,否則一旦踏上邪路,便是前功盡棄,回頭無岸。”
唐慈多年心愿此刻一朝達成,自然喜不自勝,面色激動,忙正聲領命。崔關二人亦齊聲拜過新教主。
我將唐慈扶起,平和道:“此番與星水衛(wèi)和官兵的沖突,最終也不知會如何收場。實在不行……我是說最壞的情況,若咱們真的見罪于朝廷,便是退回金沙江域,不再滯留于中原也無不可。我知道唐叔父是寧折不彎的脾氣,但是各門各派自有各自興旺衰退的運勢跟緣分,強逞一時之剛勇,反易誤了許多門中弟子的前程跟性命。武學千年,重要的不是一時的聲勢遠播,而是門下弟子得以衍衍相繼,本門先師所創(chuàng)之武學得以代代傳承?!?
唐慈莊重應是,但愿他真的聽進去我所說之言。我又向崔姑姑與關勁松道:“教中諸事亦要待二位看顧照拂了?!彼穗m心有不舍,但也俱應承下來。崔姑姑道:“不知教主這一走,要走到哪里?”
我笑言:“總有地方可去?!贝薰霉脟@一聲,“你跟你易叔叔一個性子。不過我們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心里頭也許還能少一分記掛?!?
不遠處傳來馬聲,正是東方與宋妙蘅兩騎趕來。東方下馬道:“軍帳的火情已經控制住了,兵士亦安撫了下來,不出意外,明日便會撤兵?!?
我點頭,朝關勁松道:“勞煩關師兄回天澗宮一趟,替我取回碧水青天劍,再幫我牽一架馬車?!?
關勁松點頭去了。東方見眾人面上皆頗有戚戚之色,心中猜著幾分,只問我道:“要走了?”
我默然頷首,“我們留得越久,便是給金沙教招惹越多的嫌疑。”東方似對我的決定沒有太意外,只是眉心一動,神色恍然黯淡了下去。
霍繹忽然在我身后問東方:“公主和星水衛(wèi)的案子可想好了說辭?”東方道:“既然你二人要走,唯有把這一切都推到你們身上了。便說霍氏余黨根本就不曾出現在天澗宮,金沙教教主亦在霍家出事后便不知所蹤,本王領兵上山欲一探究竟時,不料公主竟在桑子林大營之中遇害,而在軍帳縱火之人,猜測便是懷有報復之心的霍氏余黨。”
“很好?!被衾[點頭道。“只是你這樣做,皇帝始終可能遷怒于勤南王府?!?
“遷怒于不遷怒,都是王爺與我擔著?!泵钫Z聲起,原是一旁的宋妙蘅在答話?!澳銈兌酥幌煨╇x開這里,莫被捉住,這個說辭就永遠不會有被戳穿的一天。”
霍繹一笑領情,未再說話。我向宋妙蘅道:“帳中匆忙,還未謝你方才萬分危急之中,救下霍繹的大恩?!?
宋妙蘅大方道:“你不必謝我,這是還清了你從前救過王爺的恩德,從此你們與我們,兩不相欠?!彼谎蹡|方,又望向我與霍繹,似自嘲一般笑道:“何況,這世上最期望你二人終成眷屬、長長久久的人,莫過于我了?!?
我旋即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但無論她的初衷為何,她既救了霍繹我便該謝她。只是不知怎的,我這番與她相見,總覺得她并沒有我想象中過得快活。
我轉頭,向因耳聞宋妙蘅一番話而神色復雜的東方道:“不想此番重逢如此唐突短促,其實原本心中還有許多疑惑想要問你,眼下也來不及細問了。不過只消你生活得安康順遂,那些有關身世,遭遇與機緣的問題,倒也不必追問?!?
東方眼眸若深水流波,喉嚨幾動,卻還是一語未答,半晌只是沉沉一點頭。他這樣的神情,只叫我莫名的胸口沉悶,如何也開懷不起來。我續(xù)道:“還有……方才在帳中初見你時,我說的話,該叫你寒心了,抱歉?!?
東方似是艱澀一笑,眼光流轉于我低垂的眸子之間,“當時的情形,我怎會怪你。你我之間,又何須說這樣見外的話?!?
我心中一時愴然,時過境遷,我與他之間這樣禮貌的生疏亦是不可避免。我不愿叫霍繹與宋妙蘅多心,抬頭正見關勁松駕馬車而來,便道:“馬車來了,我們該走了?!?
我扶起霍繹,一行人走到山麓小道邊,羊腸小徑蜿蜒不見盡頭,前路不知通往何方。關勁松將碧水青天劍交于我,三使與霍繹的心結解開,此刻亦是相惜話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