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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我拔劍的一瞬眼中有剎那的驚愕,旋即又被冷漠的面色所掩蓋。他依舊振振有詞:“我不過是有所為,有所不為。霍家沒能為朝廷收編五派,自然要尋別的事來補過。你不會真的以為我霍繹為官多年,縱橫官場,除了霍家的庇蔭,靠的僅僅是自己的碌碌無為和得過且過罷?”
他理所應當的神情淡漠的叫我覺得無比寒心。為了他的家族官位,他可以舍棄對旁人的情義與真誠,這就是他浸淫官場多年而洋洋自得的關竅法門!
內心好似冷不防的被一陣刀剜的痛楚席卷,積壓許久而無處宣泄的窒悶仿佛在一瞬間聚頂向胸口:“那你為何偏偏要拿金沙教來建功立業?難道我,難道我的親人,都比不上你可以有、也可以沒有的一番作為!”
我聲疾色厲的質問,卻絲毫沒有改變霍繹面上波瀾不動的神色。他一面邁著步子走近我,一面說著:“且不說傳令使后來自愿遷居震陽觀自省,五派與金沙教兩相言和,就算雙方真的到了刀劍相接的地步,難道憑他易之信的武功,不能夠自保、全身而退么?”
他避過了碧水青天劍直指向他的劍尖,走到我的手邊,幾乎沒有使力,輕輕一下便卸下了我手中的長劍。
“你根本就沒想殺我。”霍繹一笑?!凹热徊]有不好的結果,何必抓著過程不放。何況這個過程講得太明,于你我之間的關系總是無益?!?
他的氣息又再靠攏到我的身畔,他輕一揚手,便把碧水青天劍插回我佩在腰間的劍鞘中。他輕輕環住我,我沒有推開他,只是閉上了眼睛忍受著心底翻涌的不適。
他到底還是不懂我,不懂我心中無法釋懷的不是結果,而是他當初曾有的那一份心思。我問他道:“你說過,在震陽觀中初見我時便對我動心,這句話,是真的么?”
他的鬢發摩挲在我的耳側,輕聲道:“當然是。所以我絕不會做出任何傷害你的事情?!?
我霍地睜開雙眼,冷冷道:“不,你不是不會傷害我,你只是會衡量。如果這件事或許會對我有傷害,但一定會對霍家有利,你還是會去做的。你對所有人、所有事,都有你的利弊衡量,就算是我,也沒有絲毫的例外?!?
聲聲話音落地,霍繹擁住我的手臂驟然松了,滯在空中須臾,旋即又滑落到了他的身側。他頷首,有意無意地往后退開了半步。
我的聲音哽咽而恨怨:“易叔叔剛剛被迫離開天澗宮的時候,你是陪在我身邊的。我當時的擔憂和牽掛,我在柳娥面前的傷神和自責,我想要找到設計飛舸幫一案陷害易叔叔的元兇但苦尋無果,這些你都是親眼見到的!我真的不知,這一切落到你的眼里時,你心里作何感受!你難道就沒有一絲因為欺騙我或隱瞞我而生的愧疚嗎?那么長的日子里,你究竟是怎么能夠藏著一個這么大的秘密一直呆在我身邊!”
“對不住?!彼K究只有這一句話可答。
門窗口有入夜的冷風絲絲鉆入,吹得屋內的燭火墜墜搖搖,有如天星零落之感。我微一頷首,地面上我與他的影子并排壓入眼簾,地上磚面的紋路很雜很亂,正如我現時的心境。
時空悠悠而轉,我與霍繹仿佛還在漫天碎星之下瀟灑并坐,暢談天下各異美景,無拘無束,無恩無怨。
我輕輕道:“你記得嗎?在應天府的宅子里,你坐在屋頂上,跟我說你立志要做陶朱公,既富可敵國,又得擁佳人在側。”
我自己嘴里說著,自己亦是苦笑:“只是沒想到,你連范蠡毫不吝惜算計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這一樣,也學來了。”
霍繹的身子輕輕一震,原本以為不會再冷漠的面色,亦又疏冷了幾分?!澳阈睦锞尤贿@樣想我?!彼穆曇舻统?,喉嚨中有不易察覺的嘶啞?!拔椰F在倒真的希望凈劫道長沒有傳功救過你。”
我聞言,凝眸直視向他,他的嘴角浮起一個悲喜難辨的笑,“修練地月心經那時候的你,至少與我很像是同一類人?!?
他頓了頓,還是正色道:“對不起,傳令使這件事算我瞞了你許久,是我的錯?!?
我心中微微一動,自我與他相識以來,無論是對我,還是對別人,這都是他罕見的道歉。
“這件事?你只有這件一事瞞著我么?”我沒有立即接受他的歉意,只是又復直視向他問道。
他的頭微往旁側一歪,面上頗有疑色,似對我的發問很是意外。我深深吸入胸腔一口氣,心中作好最壞的打算:“先教主,我爹,是被成元渙害死的,這件事與你有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