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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方歇,我便騰身躍起,孟興川亦不落后。我使出靈虛折損手中月涌沖虛一招,匯全身至陰之氣力于雙掌,砰砰四聲,與他凌空錯手對了四掌。我二人均為彼方之力震落到地,兩相回身,又再連撞四掌,這四掌卻比方才那四掌出掌更重。
孟興川見我內傷之后,內力不弱反強,大是驚詫。殿中群豪見我二人這樣搏命相斗,也俱是膽戰心驚,皆怕這原本滿目燈紅的婚宴喜堂,轉眼就要有人命喪當場,更甚至會變作兩幫火拼、新仇舊怨一并清算的修羅場。
我手上招式不滯,心頭盤算也不停,如此斗下去,我與孟興川內力必定俱是大大損耗,哪方勝出,皆不過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何況孟興川習武半生,后發之內力未必不會勝我。思量間,孟興川提掌已復向我攻來,四掌相接,只覺一股撼山動地之勁力撲面而來。
我心念一動,忽感靈虛折損手最終一式顛倒陰陽或可一舉克敵定勝局。這顛倒陰陽一招雖不是專為克制至陽真力所創,卻有著借寒陰生正陽,以曲柔成煉剛之意,只是這逆行之舉于內力的耗損極大,是以被放在了靈虛折損手的最后一式。心中主意打定,我便疾收內力卻不撤掌,孟興川所發的純陽內力登時便如巨洪一般自我雙掌傾瀉而入。
孟興川自然察覺,只道我是內力不濟,已然落敗,正欲撤手,我當即運起顛倒陰陽,將已之內力化為至陽,與他打入我體內之力糅合作一,使出我畢生所修之真力,將其一并于一招之內推出體內。
殿中眾人一陣驚呼,孟興川已被我掌風擊出三丈遠,踉蹌幾步,身子一晃,坐倒在地上。
震陽派幾個大弟子一哄而上,急切觀察孟興川之傷情,其余的弟子憤怒之下,皆齊刷刷地與我亮劍而向。若不是比武有規矩在,他們只怕恨不得現下便一齊沖將上來。
“這套功夫,正是我金沙教之圣功,地月心經,諸位英雄記著了。”我勉強完整地講完了這一句話,卻也是倒換了幾次真氣。我早沒了將此話以內力送出的能耐,只能像常人說話發聲一般的講出。
霍繹與崔姑姑一行已站到我身后,崔姑姑想上前扶住我,憂心道:“教主怎么臉色煞白?氣息亦如此不暢?”我搖頭,叫她不必扶我,只拿過了她手里的碧水青天劍,以劍撐地,咬緊了嘴唇方能照常穩站著。
我方才那顛倒陰陽那一掌,實是用盡了一場劇斗之后的所有真氣與勁力,加上我冒險撤掉內力先受了孟興川的那一掌,此刻我雖還扮著平常,不過殿中多眼亮之人,我的處境到底也難瞞住他們。
“比武而已,安教主何必痛下殺手!”說話的人是向彬。“孟掌門今日若是有有個什么三長兩短,你便是在人大喜之日,傷人掌門師執!莫說震陽派與毓秀山莊上下,就算是我們其他三派,也斷不會叫你安然無恙踏出這震陽觀大門!”
殿首的慧一離孟興川最近,已連忙下場運功為其調息療傷,連推了幾大穴后,孟興川方轉醒過來,面色卻還是青白。
孟恩甲攙扶他站起,他輕一招手叫鐘念平過來。孟興川本還喘著粗氣,此時才平了平氣息道:“念平,去后山請易居士。”
易居士?是易叔叔沒錯,孟興川愿意讓易叔叔離開震陽派?我心中一下激動,拄著劍的身子也禁不住晃了一晃。
平平一楞,旋即才恍惚明白過來,轉身便要從側門出去。向彬忽地起身,攔道:“孟掌門……”他還欲再說,可見孟興川似身負重傷之狀,卻不好再說什么。
眼下五派之中,向來武藝最為高超的晦明與孟興川已連敗兩場,而震陽派又尚未有請凈劫出關之意,就算五派仍有慧一未下場,可我方尚有掌籍使、揚名使與曾老堂主壓陣,無論是三場兩勝,還是五場三勝,只要稍加掂量,便知我金沙教已穩操勝券。
“向掌門,這場比武老夫確是輸了。”孟興川道。他雖平素從不喜金沙教,但其性情剛直,更不喜含糊矯飾,此時認輸倒是認得干脆果斷。他又續道:“眼下我震陽派是對放人無異議了,不知諸位掌門可還有高見?”
那向彬將眼前局勢看得清楚,他自知武功遠不及晦明與孟興川,只好不甘落座。
郭秉宗道:“這場驚險比武下來,無性命傷亡已是甚好。安教主這地月心經武功奇絕,孟掌門以及諸位掌門皆心懷大度,而且我亦聽說,這金沙教傳令使自改居震陽觀之后,也真是靜心靜念,與震陽派上下相禮相敬,震陽派弟子亦以‘居士’回稱之。我姓郭的今日斗膽在這兒打一圓場,咱們兩方就各自退一步,將此事和解罷了!至于飛舸幫一案的始作俑者,往后咱們便合力繼續追緝。”
他此話說罷,聽著像為我金沙教說下了人情,實際上也為比武落敗的五派挽回了不少面子,五派眾人聽著,臉上多也沒了計較之色。這郭秉宗自在萬澗峰下,便多番從旁側幫忙我金沙教,我雖不知是否有何因由,但心中始終亦感謝他。
孟興川點了點頭,朝鐘念平道:“念平,去罷。”鐘念平領命,這番便從殿旁側門出去了。
我終于敢長舒一口氣,易叔叔,他終于要回來了。我崔姑姑相視一眼,俱是難掩心中的歡喜欣慰。我持起碧水青天劍,當胸抱拳朝殿內滿場行過一禮,又對孟興川道:“多謝孟掌門成全。”
“成全?”殿首一女子一聲冷笑道。殿內群豪聞聲,目光皆聚向殿首的紅妝新婦。
宋妙蘅眼神凄厲,一掃過殿內眾人,最終定定釘在東方欲曉身上。于東方,于我,于眼前這一切,她的怨是清清楚楚地寫在雙星眼眸與唇角眉間的。
寂靜許久,東方欲曉不言不語,只默默沉下了頭,似不敢再與她對視。宋妙蘅苦笑,絲絲笑意卻掩不住心中大白的絕望。
她忽不再笑,怒意驟現,似發了瘋一般,一把抓下自己頭上的鳳冠,狠狠朝地上砸了下去。掩面珠簾碎斷,紅珠顆顆迸散,撞到地上仿佛發出嘈嘈切切的落盤之音,又一粒一粒貼著地面滴溜溜的四向滾散。
殿中群豪見場中忽生變故,一波方平,一波又起,登時皆大為詫異。慧一師太驚道:“妙蘅!拜堂之禮未行,你這是做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