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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眾人方聞金沙教圣功幾字,已俱面現驚色,議論開來:“這邪功莫不是那金沙神功?當年在萬澗峰上,這邪功不知要了多少咱們五派弟子的性命,當真是殘暴無倫。”“聽說運那邪功之人發起狂來,非叫把身邊兒的活物殺得一個不留方肯罷休。”“再厲害終是妖邪之流,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知現下哪位掌門高人出來應戰,滅了這邪魔之教的威風。”
向彬忽地起身,斷喝一聲,殿內議論之聲方歇。向彬道:“安教主此言差矣,方才晦明法師不過是逐客之舉,何時說是與爾等比武?又怎算是輸了一陣?”他又朝華虛拜了一禮:“這位高人雖脫舊日門派,可也沒入你金沙教不是?又如何能代你金沙教出戰?”
我心道此人委實魯莽無謀,唯重逞一時之快。他這話贏了說還好,輸了說豈不更顯得自家無能小氣?都無需我去反駁,晦明便道:“輸則是輸,不如則是不如,老衲慚愧,向掌門莫再偏執。”
那郭秉宗亦擺手道:“向兄這話說得沒意思,沒氣量,沒風范。人家是女婿出頭,哪里有不合情理?向兄你這般氣鼓,莫不是躍躍欲試,要上這第二陣?”
向彬還未分辯,郭秉宗又道:“不過咱們已失了第一陣,這第二陣對安教主,于咱們五派可是緊要。我姓郭的有自知之明,不逞匹夫之勇,怕累了咱五派的名聲,奉勸向兄你也別暴虎馮河,不自量力。”
孟興川起身道:“郭掌門向掌門,二位稍安勿躁。今日金沙教既然句句話沖著我震陽派而來,老夫縱然門下有喜事,也是退避不及,唯有應戰,不叫天下英雄恥笑我震陽派懼惡怕事!”
孟恩甲此時已取劍回來,雙手奉劍,孟興川問道:“安教主可亦用劍?”
我心道那金沙神功的威名,乃是七年前萬澗峰之上,以無數五派弟子之鮮血鑄就的。而我所使的地月心經,塵封百年,今日不若就以打敗震陽派鎮派內功而名傳江湖后世。
我遂將手中碧水青天劍交于崔姑姑,道:“孟掌門乃武林前輩,晚輩怎好舞刀弄槍那般無理?便以這雙空手向孟掌門討教。”
殿中人見我欲只以兩手會這五派中成名已久的第一高人,不免覺我輕狂,有的人甚至連連搖頭,斷定我必敗無疑。崔姑姑手中接過碧水青天劍,一時也頗為驚訝躊躇,不知如何勸我。
孟興川冷哼一聲,大手一揮叫孟恩甲持劍退下,眾人一見,便知他是要使這震陽派最為上乘的平陽決心法了。
我兩袖一擺,雙手合拳作禮,道:“孟掌門先請!”孟興川不再多言,當即提運真氣于雙掌,兩袖鼓蕩,飛身輕飄送出一掌。我看不出這平穩一掌有何出奇,便頓地而起,以靈虛折損手首招一畫開天迎敵。
我招方發,孟興川掌勢已迎頭而至,我提左掌相擋,兩腕相撞處,登時感到兩股寒熱內息碰撞激蕩。我地月心經所練內力為至陰,他平陽決則是至陽,這一陰一陽內力相沖相隔,兩方心中皆是一凜,深覺自己遇上了對手,自己的功夫遇上了克星。若難在招數上取敵致勝,便只有兩拼內力,可偏偏對方所使的功夫,對自己的內勁最易造成極大的損耗。
四手幾招連環攻打,不分上下,我一招十指斷壑,化守為攻,迅捷一個轉身,左掌先至,右掌旋即而發,接連往孟興川面門劈去。孟興川見我突發奇招,攻勢凌厲,頗有只攻不守的亡命之態,忙先斜身避過我左掌,左臂深深運力又一擊隔開我右掌。
孟興川勁力何等深厚,這一擊下來我頓覺右臂由下至上被震得酸麻。我不由打起十二分小心,展闊雙臂,又使一式覆手蔽天,兩臂帶掌綿綿不絕向他攻去。
靈虛折損手除內勁至陰以外,招式最講變化多端,而這招覆手蔽天,則最得變幻二字之精髓。其手式雖繁而不散,始終不失中持,招招制敵于周身緊要大穴,出掌之法又直叫人眼花繚亂。
孟興川幾番格擋,見我拿穴之法如此精準,點穴勁力如此刁鉆,不覺面色愈沉,不敢再小瞧于我,幾個閃身險避,身形再一晃,兩掌化拳已向我背心襲來。我一意前攻,背心不免漏出破綻,正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我運起內力雙足躍起,使出飛燕動中我曾避過成元渙暗器鋼鏢的那一招倒掛金鉤,飛身騰起躲過重拳。
靈虛折損手本源于八卦,創由兩儀,步法手法皆生于奇門五行,只是我的飛燕動自小修習,已練至行云流水、信手拈來之境。后來再對靈虛折損手琢磨參研之時,我便將飛燕動的輕身步法融入其中,二者合一竟然混然天成,甚更有錦上添花、如虎添翼之效。
我與孟興川又酣斗得三五十招,仍難解難分,周遭便不時有低聲議論之語:“這妖女年紀輕輕,卻不知使得是何功夫,怎得招式如此怪異莫測?”“瞧她招招致穴致命,比武而已,哪里用得上這么陰毒的功夫,看來當真是居心叵測!”“莫急,孟掌門有何等高深的武藝見識,怎會識不破一個黃毛丫頭的皮毛詭計?”
殿中五派眾人,包括孟興川在內,對地月心經皆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此刻乍見如此精妙功法,又見連江湖上聲名貫耳的震陽派掌門應對都險象迭生,五派眾人不免瞠目結舌,想來心中皆暗打驚鼓,為孟興川能否克勝暗捏一把汗。
孟興川掌勁忽沉,似覺自己久戰一晚生后輩不見勝局,實在有失顏面身份。我不敢再分心,凝力于指,搶他中門破綻,疾拂他天突華蓋二穴。這一招下來,孟興川中門兩大要穴本該為我陰寒綿力所刺傷,可我指尖方觸,便覺我所發兩道內勁瞬間如花針入海,蹤跡難尋,而對方體內兩股純陽內力卻仿佛滾熱沸海,噴涌而出,直震入我胸腔腹心。
我大退三步,胸口滯悶之感愈強,我還道他怎的中庭一路無防,原是早有準備,行誘敵深入之舉。孟興川收招斂氣,道:“安教主這樣一味貪圖招式新奇叵測,自恃攻勢狠辣致命,卻忘懷武學修為之根本在于內力之積淀,注定難為長久之計。”
我勉力暗調內息,可孟興川身負數十年深厚之功力,受他一個反出之力,叫我如何一時消化得來。殿中五派眾人見我身受內傷,多以為我此局已敗,登時松下氣來,俱口出邪難制正,金沙教不知好歹之言。
我身含孟興川攻我之純陽勁力,本以為彼長此消,我所練之至陰內力必定隨之消減,不想我方才多番運功平順內息,卻暗覺體內寒陰內力忽作大盛。我一番苦思,心中突然開朗,原來這地月心經所練內力,乃是遇強則強,在壓服對方高手之力時,自身竟亦迎頭趕上,勁力更加綿延不絕。
霍繹朝崔姑姑耳語幾句,崔姑姑幾步到我身畔,低聲道:“霍都統叫教主不許再打,下一場由曾老堂主上陣。”
我輕一搖手,抬頭本想向孟興川再下戰書,不經意卻撞上東方憂心若焚的眼神。我心頭莫名的一震,只生生挪開目光,轉頭揚聲朝孟興川道:“平陽決的厲害本座見識了,不過眼下勝負未分,孟掌門,再請!”
那郭秉宗忙道:“安教主,咱們比武從來講究點到為止,安教主你與孟掌門方才已然動了內力在比拼,兩位雖有長有少,但都是世上罕見之高手,如此再硬拼下去,非落得兩敗俱傷不可。”
我執意道:“郭掌門心意,本座領了。不過既是比試,就為論個勝負輸贏,比拼內力又何妨?不若咱們只比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