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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得漸遠,他們后面再說了什么,我便已聽不清楚。
我是多么不想讓東方因我而為難,可是此刻,他還是為難了。
在窄小的廂房里枯坐了一日又一日,除了毓秀山莊弟子三餐時送來簡單湯飯,我兩日里沒再見過什么人,也沒說過什么話,形同軟禁無異。我本就心情煩亂,沒什么食欲,加上廂房偏僻,白日里也少見日光,陰冷氣極重,飯菜放一會兒就冰涼,是以餐食常是什么樣端了進來,又原樣端了出去。
廂房白日里聽得盡是外堂婦孺的哭喪之音,哀樂貫耳不絕。而每到黑天,夜風呼嘯,吹得廂房木窗格格作響,更有嗚嗚之聲,如孤魂野鬼流連人世不走,發出戚戚哀嚎。我腦中常閃現向海舟的死狀,每晚難休難眠,心中驚悸之余,更加記掛易叔叔。
飛舸幫滅門慘案,不是易叔叔所為,那究竟是何人為之?目的又在何?易叔叔現在可知此事?他現下安危如何?如此胡思亂想下去,卻連一個答案也給不了自己。
我心里一直存著東方能悄悄來尋我的念頭,畢竟我想解釋的話那么多,可在大堂上只匆匆講了一句。
這日已是第三日晌午,送飯的人放下餐飯出了屋,卻沒有關門。我心中一動,屏息去瞧,進門的不是東方,而是霍繹。
他仿佛未覺我的驚訝,大方進屋,自己揀了條凳子坐下。他身后跟著一個古怪人,年歲頗長,衣衫襤褸,閉目皺眉,面容愁苦。
我不知他為何來此,但我心有急事,也不等他說明來意,便急急開口:“霍都統,小女子有一事相求,求霍都統速差人去到萬澗峰,通知傳令使易之信飛舸幫中之變。前日長海莊中變故頗多,我糊里糊涂就跟人到了這里,卻忘了這頭等緊要之事。請霍都統看在安教主的份上,務必幫忙。”
我也來不及細想求他此事是否合適可靠,只覺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這可是你兩三日來講的頭一句話?”霍繹一笑道。他見我心急如焚,自己卻更加不緊不慢。他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又道:“這兩日筷子都沒怎么動,就想著這事了?”
我不知這些瑣事他是如何得知,只先點了頭。他回道:“此事不用我。我已經跟五派打過招呼了,現在便帶你離莊,你自己去傳信通知罷。”
“放我走?他們這便愿意放我走?”我吃驚道。
霍繹不以為奇,娓娓道:“煙云姑娘也不問我緣何至此。花朝大會,我奉朝廷之命,為撫編五大門派而來。本以為花朝大會結束,此事便會有個確切結果,誰想半路鬧出個毀幫滅派的人命官司。既然撫編之事又要推遲,我原想將此案交予京官走個過場,便由他們江湖事江湖了斷。可那日見煙云姑娘無辜被牽連進此事之中,我霍某便非得插上一手了。”
他這人貫是如此,無論說些什么事,偏要加上一兩句渾話。我聽他滔滔不絕講了許多,這才到了正題。
霍繹仿佛才注意到我的不耐煩,笑了笑又道:“五派之中,以震陽孟興川為首,自矜輩份,并不愿效力朝廷。昌華派晦明,毓秀山莊慧一,也自稱是塵世外之人,不敢插手朝局官宦之事。就算雁峰、左淮中有少數人,想借朝廷之蔭,也是孤掌難鳴。”
他拉著凳子靠我近了些,低著聲音道:“煙云姑娘是知道的,朝廷撫編五派一事,霍家也沒想真出幾分力。于是我便順水推舟,跟五派講明,撫編之事可以作罷,條件就是他們賣我霍繹一個面子,不要再為難煙云姑娘你了。”
我略感意外,他竟愿意冒著有違上意的風險來救我。不過轉念便想明白,大概霍氏是想以此來示好金沙教。
霍繹見我不說話,又道:“我本想多等上幾天,看看此案有無新的線索。或者至少等左淮派向彬那幫人的怨氣消一消,再向他們提出此事。可你倒好,兩日來飯菜都不怎么動,嚇得我不敢再拖延了。”
我雖覺著他救我還有旁的心思,但聽他這樣講,還是真誠向他道了多謝。他大方收了我的謝意,便起身要帶我走。
“等一下。”我忙攔住他道。“霍都統稍等片刻,我還得再見一個人才能離開。”霍繹張口似想說什么,我已不等他講兩步跑出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