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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被衙門里的鷹爪盯上了。”
算盤張臉色發緊,俯身靠在狐不疑耳邊,低聲道,“鍋頭走后第二天,棧外就發現踩點的,暗中跟過去才發現是官門中人,相家子。怕炸營,沒散風,只有老弟兄們知會到了。”
馬幫幫主負責大鍋分食,久之跑滇南一線馬幫出身的弟兄皆稱馬幫之主為鍋頭。
狐不疑追問一句:“哪一層的窺探?”
“掌印的,不像打秋風。”
一個臉上刀痕密布的疤臉丑漢上前一步,湊過來道,“探子直入縣太爺后宅,打聽到是牙兵出身的長隨。要不是鍋頭掛紅,咱們撒了線,布了暗坎,差點就漏了風。”
狐不疑深恨自己關鍵時刻一無所用,渾身連個指尾都動不了,又憶起阿巴斯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一劍,更是感慨萬千。
如果有那人半分本事,也不會擔心區區一個縣令。
他越想越是氣郁于胸,深吸了口氣,稍微平復了下心情,才道:“咱們不說自謙的外道話,鬧虛的生分,諸位都是看著我長大的,以后就是我掌幫,有異議沒有?”
“老鍋頭交代了,以后咱們這些人就跟著小哥了。”
“沒二話,咱們是走幫的,小哥天南地北的走過,比誰差了?”
“我認小哥。”
屋內眾人紛紛表態,算盤張只顧注意旁人的表情,刀疤臉一直保持冷漠的表情,不發一語。
除了此二人外,只有站在最外圍的大胖子袁立,一反常態的沒有油嘴滑舌,反而臉色嚴肅,目露憂色。
狐不疑把屋內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明了。
別看這幫江湖廝殺漢嘴上叫的好聽,對一個**臭未干的小子,這幫刀頭舔血的狠人能心服才怪。
只是領頭的古叔突然離去,慣性的遇事抱團罷了。
這不是遇盜廝殺,也不是江湖尋仇。
如今面對官府,能讓算盤張等人如此鄭重其事的提出來,證明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了,一個處理不好就是卷堂大散的局面。
亂世之中,本地縣令也不是吃素的,據說是大漢殿前司武職充任,履任數載,盤踞經年。客棧里的種種奇異處,瞞得過街坊鄰居,平民百姓,疆場里下來的怎么會瞧不出?
客棧內里暗藏的煞氣來,胡人韃子蠻子回子漢人啥人都有,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輩。
估計人家暗里早把此間脈絡摸的差不多了,派身邊人過來,可能就是古叔渾身是血背自己回來后,引發的變數。
或許不是踩點,人家只是在發動前,做最后的確定。
這很像是沙場養成的習慣,觀風望陣,靜若處子,兵不輕出,游走掠陣試探。
一旦發現破綻,便是獅子搏兔,全力掩殺。
壞就壞在古叔與自己渾身是血的回來,可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引發了變數。
福禍相依,或許好也好在這里,雖然因為古叔的事,對頭可能提前發動,但也因此暴露了探子,被己方提前發現,生機便在其中。
狐不疑咂摸下嘴唇,掀起了一抹淺笑,道:“諸位叔伯弟兄,多蒙不棄。在下才疏學淺,身小力弱,眼皮子又薄,忝為掌幫,本就不夠格。料事不周的地方,還得大伙幫持。”
刀疤臉眼角一抬,重新打量了一番癱在床上的半大孩子,復又斂目低垂,沉默不語。
算盤張卻聽出來狐不疑這是要以掌幫身份下令了,話里先揚后抑,后面說的雖然謙虛,里面的意思卻定調了,不由拱手一立,肅容道:“還請少當家的吩咐。”
正七嘴八舌開言支持狐不疑的老弟兄們立時收聲,訝然間紛紛扭頭朝算盤張看去,不明白大賬為何突然嚴肅起來。
“要不是眼看禍事當頭,蕭規曹隨也就是了。”
狐不疑沒有刻意去觀察屋里人的反應,躺在床上雙目望天,依舊平靜的陳述,“現下有三個選擇,要么走,咱們跟官軍硬頂與取死無異,客棧不要了,全幫另覓他地容身。要么留,留下來等對頭盤道,留著客棧等古叔回來。”
“天下狗官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
刀疤臉冷冷的開口,“這官可不是攔路的強梁,可以論交情買個路,此輩斷不可與虎謀皮,還請小哥直說第三條吧。”
自黃巢入西京,神州板蕩后,狼煙四起,盜寇橫行。三山五岳的窩匪盜寇與走鏢跑馬的行商之間,一直有種奇異的關系。
窩匪山賊與各方坐地豪強,非但不會為難一路走鏢的鏢隊與行商的馬幫,反而靠著收取馬幫鏢隊的孝敬,保其一路平安,甚至會故意打劫散客與行腳商,讓馬幫與鏢隊的生意更好。
馬幫與鏢行所在的府州縣城,則成了綠林豪杰們行走天下的落腳點,到了這時候,那些被官府通緝的江洋大盜,賊寇窩匪,就要靠坐地戶的馬幫與鏢行保護。
兩者共存共榮,實在是魚水的關系,非行外人所能了解。
故此,馬幫不憷占山窩匪,防的多是流竄殺人劫財的馬匪與大盜,懼的是貪得無厭的官門中人。
因為官比匪更貪,狼餐虎噬,槌骨瀝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