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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友康寧愿和田隸真大吵一架,寧愿和田隸真大打出手,也不愿意看到田隸真聽江靈的話。偏偏江靈像個小媳婦似的在后面攔著田隸真,那種感覺讓林友康更加不爽。
“我能一樣嗎!你爸媽能罵你,別人能罵你嗎!”
田隸真在說這句話時,就好像在刻意強調她和江靈的關系非比尋常,而他林友康卻只是路人甲乙丙。幸虧林友康的道德底線還有些微薄的意識,不然他一定氣得當場跳腳。
“你怎么變草包了?”事后吳霖楓問林友康。
“滾。”
吳霖楓不知道他在為田隸真的事情郁悶,還以為是自己這次開玩笑開過了,連忙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最近怎么一點就著。”
林友康不吭聲。
吳霖楓繼續說:“這不像你啊,平時不管咱班女生說什么你都不帶搭理一下的。難不成田隸真腦袋里充的都是天然氣,跟你一說話全放了出來?”
林友康白了他一眼,不客氣地回敬道:“趕緊帶著你奄奄一息的靈魂,滾回衣冠禽獸星吧。”
雖然吳霖楓說話損,但卻不是沒有一點道理。林友康也意識到,他對田隸真的事情往往都表現得過分關心、過分不理智。他不斷警告自己不要再做蠢事,可事后一見到她和江靈在一起,好像犯了魔怔一樣,總是管不住自己的行為。與之相伴的,還有對田隸真不斷增多的期望。
他期待田隸真能像其他人那樣問他問題,他希望田隸真不要有事沒事就去找江靈,他期待田隸真跑操的時候站在他前面。他希望田隸真課間能和他說說話,不要總看該死的語文課本。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他看不見的期望而已。不但如此,換了座位以后,田隸真記仇到每天都在努力和他劃清任何界限。她寧愿把書本放到地板上,都不肯和他的放到一起。即使飲水機已經沒水了,也不肯倒他水杯里的水喝。去圖書館的時候寧愿淋大雨,也不肯借用他的傘。
林友康拼命想要擺脫這種心情被人操縱的感覺,可越是如此,越是難以擺脫。她的成績那么爛,爛到讓林友康幾乎沒辦法相信會有人考那么爛。但她好像總是有辦法讓他刮目相看,就是那一次,總分60,她的作文拿了54分。
田隸真在作文中寫了這樣幾段話:
“媽媽記性不大好,自己沒念過幾年書。所有人都不屑于我到一中念書,她卻一直跟我說,我能考上一中的最低分數線就已經很好了,將來定能越來越好。就是這樣,毫無根據地鼓勵我,信任我。
盼了半個多月,媽媽終于如愿陪我到學校報到。聽說一中的爬山虎很漂亮,很久以前她就想看看了。從早上五點多起床,媽媽就一直問,她的衣服合不合適,鞋子干不干凈,會不會被人笑話。我反復回答她好幾次,媽媽仍然不放心,又拿起鞋油,把她的新皮鞋擦了一遍。
那天的太陽可真毒,地面升騰著焦灼的熱氣。從公交車站到學校有半條街,媽媽一直替我扛著那個很重很重的口袋。實在太重了,大概壓得她雙肩很疼,扛口袋的肩膀更換得越來越頻繁。我爭執著要搶過來袋子,媽媽就是不肯。她說小姑娘身子骨弱,不能背太重的東西。可是,她記不記得,十六年前她也是一個小姑娘,在外公外婆眼中嬌弱弱的小姑娘。
走到學校門口,她站在人群中突然停下腳步,說讓我自己進去。我問她為什么,她一直不肯說。再三問了幾次,她才磨磨唧唧地說身上全是汗,衣服都臟了,怕給我丟人。
我們兩個都是很固執的人,我一遍又一遍地央求她進去,可她卻比我更加堅持。最終她沒有看到一中的爬山虎,也沒有站到這所讓整個城市敬仰的學校里體驗分秒的欣喜。那天她轉身離開,一直捂著腰,步履困頓。真的老了。
我站在她身后,淚水如雨,灑遍我這一生的道路。”
林友康看過吳霖楓很多文章,每一篇都磅礴大氣,讀完讓人覺得酣暢淋漓。可不知道為什么,林友康的心卻被這么淺顯的文字一次又一次地打動。那是他第一次在看文章時流眼淚。之后,林友康偷偷把那張試卷收到書包里,回家貼在了書桌前,看了一遍又一遍。
林友康相信,她其實是個天才,一個很狹隘的區域的天才。林友康想幫她,很想很想,可是他們之間早就已經失去了和平對話的機會。
他不想讓田隸真那么辛苦地去掃衛生區,所以每次值日都讓她擦黑板,可她對此永遠都緊皺眉頭。他不想讓田隸真被英語老師點名批評,所以每次都在旁邊悄聲告訴她答案,而她卻總會把測驗紙挪到另外一邊。他那么固執地想要幫助她,可她卻那么固執地想要反抗這一切。林友康不知道她為什么就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他想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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