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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小寒,雖然還沒有下過大雪,但太陽大半個月都沒露過頭兒。四下全是枯木枝子,天氣冷得異常。林友康作為一個男生,在外面還沒站兩分鐘就發覺有些冷。更別說田隸真從教室出來得匆忙,身上連羽絨服都沒有穿了。
林友康踩著枯草朝她走過去,彎下身拉了一下她的校服袖子說道:“你站起來,我有話跟你說。”他希望速戰速決。
江靈抬頭一看到林友康,頓覺人生的基調又凄涼了幾分。他站起來下意識地伸手拉了田隸真一把。江靈知道由被害者上升為迫害者,幾乎是一件不可完成的任務,也深刻地明白自己完全缺乏打敗林友康的潛力。盡管如此,江靈還是張開胳膊站到了田隸真前面,做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仰頭看著林友康,氣勢洶洶地問道:“你想干嘛?”
林友康的腦子仍定格在江靈握著田隸真的手,心里的怒火尚未消退。他知道現在不能發作,不然這難得的和平談判的機會又要面臨世界末日。所以忍著心里的不舒服,以命令的口吻對江靈說道:“沒你的事,站一邊兒去。”言語中帶著一種難以反抗的威嚴。
“你!”江靈氣得整張臉都紅了起來。可他的眉目注定讓他做不出生氣的樣子,即使肺都快要炸了,略微彎下的眼角讓他看起來仍像是在微笑。
田隸真哪受得了林友康對江靈這樣的態度,她上前在林友康胸口猛地推了一把:“林友康,你的人格又欠費了吧你?江靈什么時候招你了,你為什么老跟他過不去?”
林友康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田隸真的過激反應立馬又引得他雷霆萬鈞。林友康把田隸真逼到墻角,他一把扣住田隸真的肩膀,左手撐著墻壁,蠻橫地質問道:“我什么時候招你了?那天我去撿籃球你為什么沖我笑?”如果沒有那個笑,他大概不會莫名其妙地問她在干什么吧。
田隸真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撿籃球,也不知道什么笑。她認定林友康的二百五人格再次附身,仰頭罵道:“腦袋得了骨質疏松趕緊滾開吃藥去,別在我這撒潑犯渾!”說完甩開林友康的右手想要離開。
田隸真的否認讓林友康更加憋悶,他決不允許田隸真就這樣跑掉。右手直接橫在她的脖子上,把她死死地定在墻上。臉龐貼近田隸真,看著她的眉心偏執地說道:“田隸真,我不管你承不承認,但你給我聽好。我很討厭江靈,不是因為他這個人,而是因為我討厭你和他那么親近。打從高一下學期那節體育課,我的世界就被你搞得人仰馬翻了,現在別在我這兒裝作淳樸良善的樣子。我拿我的人格通知你,你讓我干什么都行,但就是不可能不跟你撒潑犯渾!還有,我認定的事情絕對不可能有人能改變。”
田隸真哼了一聲:“你連個人都不是,還談什么人格……”
可話還沒說完,林友康的嘴唇就霸道地覆到了她的唇上。起初有些冰冷,輾轉反復,逐漸有了暖意和氤氳的氣息。他不知道初吻為什么會這么突然,就像莫名其妙打開了一扇大門,進入一個從未見過的世界。心中的情動,更加堅定而明晰。
田隸真卻完全沒想到會唱這一出,等她反應過來,猛地推開林友康,一把拉上江靈狼狽地逃走了,把后面那句“你是死人嗎?怎么一點回應都沒有?”遠遠地甩到了冷空氣里。
林友康怔怔地站在原地。同意了嗎?明白了嗎?好像沒有。
他回教室的時候發現田隸真不在,走到江靈旁邊冷冷地問道:“我同桌呢?”
吳霖楓轉著手上的筆,靠到椅子的靠背上,仰頭看著林友康問道:“哥們,你倆剛才咋回事?怎么又現場表演伊拉克?”
林友康雙手插著校褲口袋,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不關你的事兒。”
吳霖楓搖了搖頭,兀自嘆道:“哎,娶了媳婦兒忘了娘。”
“找死吧你!”林友康伸出右手狠狠地K了他一拳。又在江靈的凳子上踹了一腳,兇著臉說,“問你話呢,我同桌去哪了?”
江靈本來就害怕林友康,而且知道他心情不好,顫顫巍巍地裹了一下羽絨服說道:“中、中暑了……”然后嚇得把整個身子都縮到了吳霖楓后面。
吳霖楓看不下去,用手頭的橡皮敲著桌子,不滿地說道:“找不到你同桌是你的事兒,別拿我同桌出氣。”
其實林友康早就猜到了田隸真想躲他,這會兒肯定裝肚子痛請假回宿舍了。林友康負氣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一個人郁悶地靠著暖氣片。兩條腿蹺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桌上的書堆呆呆地坐了兩節課。任誰跟他說話,都不肯搭理一下。
教室由嘈雜的吵鬧聲變成嘩啦嘩啦的翻書聲,由嘩啦嘩啦的翻書聲變成嘈雜的吵鬧聲。林友康一個人落落地走過校園甬道,走過校門口的煎餅攤子,走過大半夜還沒關門的自行車修理鋪子。看著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獨行學生,看著夜色中頂風的破舊電動車,看著梧桐樹上掛著的五彩小燈。一種從未有過的孤獨,在林友康心里升騰而起。
突然,好想好想和她在一起。
林友康站定在十字路口,看著紅色數字逐漸變小,突然轉身朝學校狂奔而去。跑過公交車站,跑過公園,跑過便利商店,跑過校門口,站在女生宿舍樓下,林友康朝四樓的窗戶一聲聲喊道:“田隸真!田隸真!田隸真!”
他的喊聲引來不少要回宿舍的女生的注意,林友康知道田隸真最討厭引起別人的注意。想必她也不可能下來了,林友康垂下雙手,低著頭轉身要離開。邁出兩步,不死心地扭頭看了一眼宿舍。
突然發現田隸真正在宿舍門口的鐵欄桿旁邊,臉上帶著幾分驚愕。林友康停下腳步,靜靜地站在臺階下面看著她。眼神中的悲傷一騎絕塵,臉上已經換成了傻笑,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
“大冷天的你不回家,在這挑戰吉尼斯抗寒指數呢?”田隸真匆忙跑下臺階,走到他跟前。
“我想你了,是從半道折回來的。”
“你再耍流氓,小心我打110投訴你。”田隸真發現林友康說話的時候,燈光下散著明顯的哈氣,而且他的耳朵早已凍得通紅,就說道,“我們宿舍快熄燈了,你趕快回去吧。”
林友康蹙著眉不滿地問道:“你是趕我回去嗎?”
田隸真被他的幼稚搞得很無奈:“不是,只是因為天氣太冷,而且已經很晚了,你再不回去家里人會擔心你。”
“可是我想跟你說會兒話。”林友康直言不諱。
“你不會拿84消毒液洗澡了吧,怎么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強烈的酸腐味兒?”
“田隸真,你怎么回事?我大冬天的跑一個來回就是為了跟你說會兒話,為什么你一定要嗆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