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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女孩比莞初年紀(jì)略小些,身量苗條,面容恬靜,柳葉兒彎彎,小鼻小口,丹鳳輕挑,許是氣血不足人有些蒼白,更讓這雙眼睛總像是心酸有淚又似怯怯含羞,沒有秀婧秀雅那小女兒的嬌俏,只如水邊那柔柔的小柳兒,細(xì)雨隨風(fēng),裊裊婀娜。莞初伸手輕輕牽了她,“妹妹?!?
白凈的小臉羞得紅撲撲的,她似比這新娘子還要難為情,一開口語聲極軟,“嫂嫂?!?
林夫人笑道,“我這兩個是聒噪的,秀筠最是個可心人兒,往后姐妹們常在一處,嫂嫂多照應(yīng)擔(dān)待才是?!?
“她能知道些什么,”未待莞初應(yīng),閔夫人道,“不過是白長了年紀(jì)而已。”
林夫人聞言笑笑,未再接話。
“回老太太、太太、奶奶們,”眾人正說笑著,外頭小丫頭進(jìn)來回話,“三爺送了回禮帖子進(jìn)來請老太太、太太示下,問老太太、太太可還有什么吩咐?”
老太太應(yīng)道,“正好兒,快讓他進(jìn)來見見哥哥嫂子。”
傳話出去,不一會兒挑簾子進(jìn)來一位公子:青絲高束,上插鑲紫晶鏤雕白玉鎏金簪;身穿織金妝花緞寶藍(lán)箭袖,外罩水藍(lán)鶴氅裘。眉似飛劍,目若朗星,淺麥的面龐高鼻寬額棱角分明;寬肩束腰,身型款款,翩翩少年郎增之一分多,裁之一分少,一撩袍子單膝跪地,書生儒雅掩不住英姿挺拔。
老太太應(yīng)他回話,旁人都似平常,只有這唯一一個似是見到了那云天之外的來客。齊天睿原不在意,一眼瞥見,端端嚇了一跳,只見那丫頭雷劈了似的,將才的篤定與裝腔作勢全然不見,此刻一臉呆怔,兩眼發(fā)直。齊天睿不覺蹙了蹙眉,天悅生就一副好皮囊,小的時候眉清目秀、唇紅齒白,常被這做二哥的捉弄給他穿了女孩衣裳逗他玩,好在模樣美倒不妨礙他長志氣,長大了正經(jīng)習(xí)了幾年武算是有了男人氣。可看這丫頭的眼神并非是那癡心女兒見著美少年,倒像見了鬼似的臉色發(fā)白更甚驚嚇。不管她是看著喜歡還是怕,這一副看癡了的模樣實(shí)在丟人,齊天睿不經(jīng)意上前寬袖之下一把握了莞初的腕子,那鐵箍子一般的力道足足讓她醒了迷魂。
“來,見過三弟?!?
莞初回了神,慌亂之中直往齊天睿身后躲。他手下用力,緊緊攥著她,幾是將人拖了過來。
“二哥,”天悅頷首見過齊天睿,又對著莞初深深作揖:“天悅見過嫂嫂?!?
莞初屏了氣,恨不能也閉了眼,可怎奈那腕子上的力道似要捏斷了她,再不容她躲避,只得搜刮著力氣擠出一點(diǎn)聲:“……嗯。”
“天悅,趕明兒那回禮的單子送一份到我柜上去?!饼R天睿岔開了話,手下絲毫不見半點(diǎn)松懈。
“是,單預(yù)備了二哥那邊兒的,我這就送過去。”
“不急。”
說著話已是到了晌午,老太太原是要在福鶴堂設(shè)家宴與新人一道用飯,怎奈這兩日過于興起又勞累,心力有些不支,便吩咐把酒宴擺到后頭暖閣里讓他們自己熱鬧去。三個兒媳一合計(jì),林夫人帶著晚輩們過去,阮夫人和閔夫人留下陪侍老太太。
一眾人辭別老祖宗,仆婦丫頭們簇?fù)碇馊?。秀筠姐妹都過來拉著莞初,蘭洙笑著攔了,努努嘴,才見那新郎官人雖是到了門外卻并未下臺階,顯是在候著,女孩們掩嘴兒笑,便都先走一步。
隨在齊天睿身邊,莞初低著頭,他抬步,她跟著,先前那乖巧的模樣不見,亦步亦趨,木頭人兒一般。出了福鶴堂拐入小角門,東西夾道穿堂四下無人,齊天睿駐了腳步,回身,那人近在眼前,冷冰冰的小臉眉心微蹙,低垂的眼簾上絨絨的睫毛顫巍巍的,心思滿腹、人在魂離,停了這半日都不曾抬眼看他。
“認(rèn)得天悅?”
她終是抬起頭,卻不知看向何處,兩只甜甜的小渦兒隱去不見,目光那么遠(yuǎn),似根本無意遮掩將才的失態(tài),清冷的日頭映在那琥珀里,深不見底,輕聲回道:“不認(rèn)得。”
齊天睿微微一笑,果然,這二人交情匪淺。想天悅不過將將十七歲,宅門之中嬌養(yǎng)從未經(jīng)得什么事,可將才眾目睽睽之下竟是能如此從容,那一拜謙恭隨和不露半點(diǎn)端倪,于她的失態(tài)遮掩得十分妥帖,顯見他早已知道這位新嫁的嫂嫂是誰。
齊天睿不覺咬咬牙,這丫頭究竟在娘家是如何隨意,早早定了親竟又招惹了這些舊識,那一廂葉從夕為她萬里而歸、寸步不離,甘心苦苦守候;這邊廂天悅近水樓臺、早有綢繆,顯是成竹在胸;唯獨(dú)不解之人便是他這一身喜服、叩天拜地的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