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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宮里有三處地方,是一般人去不得的,一處是乾清宮、一處是坤寧宮、還有一處就是慈寧宮。
對后妃來講,前兩處還算不上一等一的神秘,皇上待的地方寵妃可以伴駕,皇后居的中宮要受晨昏定省,唯有慈寧宮在這皇城里像是一座守衛嚴密的禁地,除卻帝后二人,旁的人連進來請安問好都鮮有這個資格。
琳瑯只見過皇太后一面,還跪得很遠,原本秀女入宮受封之后該去磕頭的,只是太后身子不大痛快,懶得見人,一句“再見罷”就打發了她們。
說是日后再拜,誰又敢真的冒失去見呢?
隔些日子能到慈寧宮里請個安的,那都是高位的娘娘們才有的福,余下她們這些低位,縱是有這個討好的心,也沒那個門路——皇太后這棵大樹,豈是任誰都能在底下乘涼的!
不過見不著也就見不著了,琳瑯一點不覺得可惜,她早聽說這位太后的手段高明,從還是當皇后的時候起,就沒讓人壓下一頭去,如今仍掌著后宮里的大權,這么厲害又精明的皇太后,她可不覺得自己就一定能討個好眼緣,萬一適得其反可怎么著?
但偏是怕什么來什么,她就想安安生生在明德堂混她的日子,誰想今天一道旨意下來,單傳她一個進了慈寧宮。
說是請安,其實八成是問話。不用想也知道,太后做什么特意地惦記著她一個小小貴人?
琳瑯沒進過乾清宮,只去過坤寧宮,那里的一切都金碧輝煌透著大氣莊重,處處不忘彰顯國母地位,而到了慈寧宮這里,卻又是另一番震撼。
端如帶她從游廊穿過,她暗地里賞著宮中景色,這一路走來,兩旁沒見著什么名貴花草,反而植著幾株修剪別致的老松,院當中鑿開一池清水,養著各色錦鯉,水面上蓮葉片片,又映著待放的花苞。
這里的威嚴不是描金繪銀的堆砌,而是浸到骨子里的氣度。沒有太多華而不實的東西,一切都顯著簡單自如,甚至古樸隨和,可就是由內而外的透著一股子肅穆,像是一進來就讓人收緊了神經,時刻提醒著你,這里的主人雖隱居卻不容輕視。
兩人一路行至階下,端如忽地一回身,朝琳瑯笑道:“薛貴人,太后其實人很隨和,一會進去了別太拘束過了頭,她老人家頂多問幾句話就能完事。”
“姑娘的意思我知道,不是擔心別的,只是突然得了皇太后的召見,叫我沒防備怕失了禮。”琳瑯知道問的會是什么事,雖說仔細講起來不干她的錯處,可總免不了提著心,生怕一句話沒回好害人害己。
端如點點頭,“貴人性子端穩持重,怎會失禮?不如我教貴人一個法子,等會若有什么不知答法的,也別膽怯,切忌勿要一股腦的胡亂請罪,太后好和氣,不忍心動真格的,咱們女孩兒家賣乖也就過去了。貴人臉上也輕松些,就當平時一樣。”
不是端如站著說話不腰疼,實在她講的是真心實情,行走慈寧宮最要緊的還不是要討太后的歡心?而太后最瞧不上眼的,正是那些遇事畏縮、不禁場面的小家子做派。
當然了,這也是分人才有的待遇,太后喜歡后宮和睦,可心底里又是最重規矩的一個人,對奴才或是旁的不親的人,還是更喜歡老實的,太活泛了也惹厭。
說穿了,太后心間的這桿秤是沒什么標準尺度可言的,這一點,倒叫她的小兒子學了個十足十,想起這位肅親王,端如心里禁不住想樂,還是先皇明鑒,這個陰晴不定的主兒的確不是當皇帝的料!
琳瑯聽了端如的話,心里再緊張也不敢繃著個臉,抓緊露了個笑模樣,跟在身后進了殿門。
四下里靜悄悄的,琳瑯小心邁步,偷著朝設在簾后的座上瞄了一眼。
正座上并沒有人——太后的身子還沒大養利索,因此不在外間正座上等著,而是在東邊一間屋里,臨窗的那張榻上坐著,半闔著眼,手里數著數珠養神。
太后身邊掌事的素姑姑迎出來,朝兩人輕聲見禮后把人引了進來。
盡管在病中,太后的耳朵還是靈的,聽見外邊有動靜便開口道:“素蘿,是薛貴人來了?你把屋里人都帶下去,叫她們進來,陪哀家說說話。”
素姑姑應了聲“是”,讓進端如和琳瑯,轉身帶開了屋里余下的七八個宮人。
“太后萬安。”端如蹲身納福,自如道:“回太后,端如把人帶來給您請安啦,您信不著端如的話,這回朝貴人細細地問吧。”
“哀家才病了幾天?這慈寧宮上下一忙,外頭就有逮住空子耍花槍的,哀家能不好好問問嗎!”太后似著了點惱,撂下手中的珠串,瞧了一瞧琳瑯,“這是薛貴人?那天跟著皇帝去景陽宮的那個?”
“嬪妾貴人薛氏,恭請太后圣安,太后福壽安康,千歲千歲千千歲——”琳瑯聽見問她,忙跪下身來仔細行了大禮參見,“回太后的話,嬪妾確曾伴圣駕去過景陽宮。”
太后嗯了一聲,道:“那這事你也算個明白人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