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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琳瑯抬手叫她起身,笑道,“你也太規矩了,反弄得生分。別人可以不論,你和錦心是我帶進來的,自然比別的宮人親些,往后沒人時見禮上家常些罷。”
挽云依然拘禮道:“奴婢不敢。”
琳瑯也只是笑笑,并不急著提起香爐的事來,她知道挽云心思縝密,兩人把話說破不見得好看,于是仍像無事一般,同她聊起閑事。
“宮里的主仆論得還少么?正經那些該稱姐姐妹妹的,才是恨不得你踩我、我踩你呢。”琳瑯從鏡中用眼角掠過身后的挽云,“你和錦心同我都是差不多的年紀,在這里結伴兒怎么也該親近些。”
挽云垂下眼,只做恭謹之態,“小主抬舉奴婢了,奴婢卑微之身怎敢高攀小主。”
“什么抬舉不抬舉,我知道你心里犯嘀咕,想著你跟錦心不是一回事。”琳瑯回過頭,目光在挽云身上流轉,“其實你想岔了。原先是什么樣,現在全要重新論過,你當進了這里,還是跟以前一樣嗎?好不好的,宮里宮外像隔著一道天塹,誰管得了誰呢。”
她說話的語氣溫溫和和,不像半點怪罪,似乎也很能理解他人的心思。
挽云是珞琬的丫鬟,現在跟著自己,肯定不是一心,況且自己在府里也得算是個外人,她也很能理解這種親疏遠近。
只是也要把情況說分明,進了宮,那就是另一方天地了,從前的主子是誰都不打緊,進了這道門,還指望跟從前有什么聯系?
“是,奴婢……奴婢必盡心伺候小主。”挽云聽她的話里有話,把一顆心提了起來,面上卻十分穩妥地回話。
琳瑯點點頭,“知道你忠心……我也無非是告訴你,你們兩個同我差不多的年紀,規矩是宮女滿二十五才能領恩出去的,這么算一算少說也得熬上好些年,咱們天天對著,哪能心里隔堵墻?況且這后宮又不安穩,我也要多靠你們支撐,咱們才是同甘共苦。”
“小主的意思,奴婢明白。”挽云心思很細致,自然知道琳瑯提點她不要二心,可薛家待她不薄,二小姐又是她自小服侍的,這感情誰比得了,哪肯朝秦暮楚。
琳瑯知道她不會三言兩語被溫情打動,勢必要講明利害、軟硬兼施。
“我的處境你知道,推我到這個境地來,薛家也管不了我的好賴,我也不能指著他們幫襯,你也是一樣的道理——”琳瑯拿簪子撥弄著敷面的珍珠粉,狀似不經心道,“嬸子的意思我不是猜不著,只是替別人打算不如替自己打算,你也是陷在宮里頭的人了,過得好不好誰能救?造化好,挨到二十五放出去,我也能幫你尋個好出路,若是連我也自顧不暇,那時節又不知道什么樣兒了。”
挽云不吱聲了,琳瑯說的這些她不是沒想過,可畢竟是為小姐好,她寧可不在意日后如何。
她是薛家打小從人牙子手里買進來的,跟著家里頭管事的老媽子學了兩年,就分到二小姐屋里伺候。
珞琬的脾氣驕縱急躁,是不容半點不可心的,因此她身邊的丫鬟流水似的換,唯有挽云一個雷打不動,也不光靠的自幼的情分,更是兩人緣分相投。
要入宮的前夕,薛夫人曾叫她過去囑咐話,暗示一番后,告訴她說最好能找機會一了百了,不然這樣欺君大罪懸在腦袋上誰也睡不踏實。
“你擔心的事,我一樣也擔心。”琳瑯側頭朝她,聲音淺細,“這世上有一個用人不疑的道理,我很懂。何況如今咱們不是一般的事,假若我存別的心思,難道我不想活?一條船上的人,不是踹下一個來就能保證平平穩穩,說不準因為這一下子,本來不穩當的船就提早翻了。”
話說到此般,挽云臉上透出微微的驚愕,又不知琳瑯對此事到底明悉到什么程度,還是僅僅想試探她的忠心,只好怔怔道:“小主……”
琳瑯曉得自己這一下算是切中了要害,她不就是擔心自己守不得秘密,害了珞琬么?其實她自己何嘗不是步步驚心,假若自己冒名頂替被人發現是什么后果她不是不知,想想也是可笑,這事她全意瞞著還不夠呢,倒讓嬸子操這份多余的心。
琳瑯繼續試探道,“我近些日子,總是神思恍惚、憂慮難眠,睡覺也不安穩得很,天天點著怡神香也不見起效。”
“小主——”挽云定一定神,終于開口道,“總熏著香也不見得就好,小主莫不如靜靜心,試試不用點香,說不準也好了。”
琳瑯笑意深深,也不說破,只道:“想點也點不成了,今兒不小心砸了香爐。行了,早些安置,明兒一早起來還有的忙,你同我一道去趟內務府,皇后娘娘準咱們選幾個人補上缺,我看你還穩當些,過去幫我掌掌眼,挑幾個信得過的人來。”
原來她已經知道了。
挽云心內的掙扎即刻一松,像是釋然、也像是坦蕩,她在琳瑯的注視下沉吟片刻,低聲應了句是,服侍著琳瑯起身,沒再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