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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旨意一下,這屋里頭就都等著聽琳瑯的調遣了。
太醫院的幾位太醫互相推脫,都說自己身上還有挪不開的活兒,誰也不想在這里熬一夜,底下的幾個奴才就更是,又怕小主有個萬一自己脫不開干系,在那里七嘴八舌的,互相指責。
屋里混成一鍋粥,直吵得琳瑯腦仁兒疼。
“行了,都別吵。既然萬歲爺叫我來盯著,好歹聽我一句。”琳瑯拍了拍桌子,眾人都靜下來聽她說話,“答應的脈象怎么樣?”
太醫們忙都道:“回小主,顧答應的脈象倒穩,一時無礙的,只是看什么時候醒。”
“醫術我是橫豎一點不懂,你們別來混我。”琳瑯心知這些太醫也是勢利眼,正經主子一走,誰管一個答應是死是活,“皇上等著人醒了好問話呢,你們可用些心。這里的事情沒結,皇上又說要徹查,若是你們先說這人救回來了,隨后卻又沒了——你們該比我明白這道理!”
“微臣們不敢欺瞞小主,已是盡了全力,只等人醒了。”幾位太醫連聲作保,
“既然都如此說,那我也放心。”琳瑯頷首,這屋子并不大,留下這么多太醫,也實在不方便,況且已經夜深,若真沒事都熬在這里做什么,“太醫院保不齊還有別的事,都回去忙罷,只是怎么也留一位太醫在這里應急,其余人請自便。”
太醫們聽說,謝了恩,幾人一番商議,最后一致決定推了一個年輕的小吏目留在這守著。
那吏目臉上也沒多大不情愿,朝琳瑯一拱手道:“微臣祝文均,伺候答應脈息。”
琳瑯瞧著他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也不知到底可不可靠,罷了,那些老太醫也該歇了,于是說:“祝太醫多費心罷,答應若好了,我少不了替你跟皇上討賞。”
“多謝小主。”祝文均提著藥箱,欠了欠身。
這邊打理著太醫的事,那邊有個小宮女眼淚就沒停過,皇上在時不敢放出聲兒來,現下皇上沒在這兒,哭得簡直快背了氣。
琳瑯聽著煩,橫了她一眼:“答應這還沒怎么樣呢,你先哭喪什么!總得等皇上查明了緣由才好放了你們,又不是就定了你們的罪了。”
春柳抽抽涕涕的,腫著眼睛道:“奴婢是小主的陪嫁丫頭,并不是怕落了罪。”
琳瑯嘆了一聲,道:“你倒十分忠心,只是哭哪有什么用。你跟著我去里頭照看罷,省得你看不著惦記你們小主。”
“多謝薛貴人。”春柳一福身,忙去了內間。
“錦心,你在這里看著。”琳瑯命錦心在外間盯著,以防有人搞小動作,又對祝文均道,“祝太醫在這里熬藥,若是缺什么少什么,也只好告訴外頭侍衛去,萬歲爺有話在先,咱們屋里人還是別擅自行動的好。”
說罷,琳瑯回身進了里頭屋子,她得去看著那位顧答應,看什么時候醒,既然皇上說不叫她死,那她就得盯住了,萬一若不是自戕別讓人動了手腳,萬一若是也別叫這小主有機會再補一手。
掀開簾子一看,春柳正握著顧晴的手哭呢,琳瑯瞧一瞧四周,覺得這顧晴若是尋死也有情可原,說什么答應小主的,這屋里頭的東西還不如尋常家里齊全。
春柳見琳瑯進來,挪過一張小杌子請她坐。
“你們小主這房里,怎么一應陳設都沒有?平日里都用什么?”琳瑯坐定,這房內光禿禿的,除了幾樣必要的家具,再多一樣東西就沒有了,若不是床上躺著人,她只當這是間沒人住的空屋子呢!縱使吳婕妤有意刻薄她,她房內的茗碗瓶花也俱是齊備的。
問起這個,春柳越發悲苦起來:“我們小主來了就是這樣,這屋里頭哪像住人的,奴婢心里急,可也沒辦法呀,找誰去呢!”
琳瑯一探手,摸到顧晴身下的床褥,硬得像沒鋪東西似的,蓋的被子也不像新的,像是陳年的舊東西,還散著一股子霉味兒,恐怕得臉的奴才睡得都比她強些。
“這怎么能成?連鋪蓋都沒使的。”琳瑯皺著眉,“也沒去內務府問問?現在忍還罷了,難不成三伏天里或者寒冬臘月也這樣對付?”
春柳道:“我們小主位分上的東西本來就少,他們再克扣,更沒了活路了。我們這里又沒閑錢去打點總管。”
琳瑯嗓子一緊,也有點唇亡齒寒的意思。
她好歹是從六品的貴人,不算好罷,也不算低賤了,吳婕妤有意薄待她,她還不想生事,換了答應位分,更是沒處說話了!
怪道這宮里的女人爭位分爭得頭破血流的。
兩人輪換著不錯眼的盯著顧晴,中間又硬喂了一回藥,熬到格子窗見了亮兒,還是沒什么好轉,琳瑯起身展了展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