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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同學結束西塘之行,在纏綿的梅雨季中度過大二最后一段時光。
考完試回香港,慕煒邀我同行。
我遲疑:“姐夫還在北京,你總拖著不見他是否有所不妥?”
她把行李收拾完,聞言嗤笑道:“我是嫁他了但沒有賣給他,婚后各過各的夫妻還少嗎?你就別操心了。走吧,別錯過航班。”
晚間抵達香港,因和家中聯(lián)系過,機場到達大廳已有司機等候在側。
車沿著北大嶼山道平緩行駛,我緩緩滑下車窗,半街繁華喧囂攜著濕熱的潮氣撲面而來。我有些不適地屏住呼吸,側臉關上車窗。
我人生唯有不到五分之一的時間生活在這里,于我而言,它不過是一座陌生的城市——即使這里才有我真正的家。
車行至卓家大宅,嚴叔將我們迎入屋內(nèi),指揮工人安置妥當行李。卓先生正在家中,見到我,笑笑說:“回來了。”看到慕煒又難免寒暄:“原來是慕煒,好些日子沒見,一定要多住幾日。”
慕煒在長輩面前十分端莊含蓄,今日卻笑得格外嬌甜:“姑父,你這么說,我可要賴著不走,到時候你可別后悔。”
“住多久姑父都歡迎……來,路上辛苦了,晚飯已備好,都是你們愛吃的。”
慕煒嘴上說著客氣,行動卻相當不客氣,拉著我和卓先生一起進餐廳。
家中人少,用飯并不講究餐桌禮儀。以往和卓先生用餐多是他問幾句,我敷衍答一句。此時有慕煒在,餐桌氛圍反而熱鬧起來。
餐后卓先生對我說:“明日我須赴歐洲開會,你在家好好休息,出門和嚴管家說一聲,讓他安排司機。”
我早有預料,這似乎是他一貫使用的伎倆,沒什么可寒心的。可我上樓前仍一番猶豫,終是不死心地提醒他一句:“明天是媽媽的祭日。”
一夜輾轉難眠。
清晨被汽車引擎轟鳴聲吵醒,下樓時得知卓先生已離開。
我和慕煒用過早點便去了墓園。
我們來得早,山上碧草林葉間還滾動著昨夜露水。行至目的地,卻見端素的漢白玉墓碑前已有一束鮮花祭奠。
我停下腳步,垂頭默默凝視這束熟悉的粉色玫瑰。
慕煒在身旁輕呼一聲,訝然道:“這不是姑姑最喜歡的摩納哥公主么?昨天我還見你家花房里開遍了。這一束會不會是……”
她話說一半,轉而望我。
我垂眸。
——誰知道呢……
我在家中悶了三天。期間致謙沒有來電,我想打過去,卻不忍心讓他分心。
慕煒見不得我整日長吁短嘆,興致勃勃拉我上街。
精品店在中環(huán)一座聞名遐邇的大廈內(nèi)。潔凈的羊毛地毯,頗具設計感的古典羅馬柱,暈黃的柔光打在各色成衣上,顯得格外錯落有致。
慕煒穿梭于一排排貨架前,身后有圓滑店長亦步亦趨笑臉相陪。我有些意興闌珊,坐在米色沙發(fā)上飲茶。
不多時走來兩名年輕女性,早有店員殷勤相迎:“梁小姐,您上周訂的禮服已經(jīng)到貨,是否需要現(xiàn)在試穿?”
“先拿來讓我看看。”
“好,請您稍等。”
兩名女子在我身后的沙發(fā)落座。
我翻了翻店內(nèi)雜志,便聽到身后傳來低低的交談聲。
“阿蜜,我現(xiàn)在可羨慕你,看上什么衣服首飾都能買,卓先生對你真好。”
“可別取笑我了爾莎,你最近和周少出雙入對,不知羨煞多少人。”
“你又不是不知,周少身邊已有家族安排的正牌未婚妻。哪里像卓先生,不僅風流瀟灑,出手闊綽,還一手執(zhí)掌城中酒店業(yè)翹楚卓晶集團。光是這一點,就絕非那些無所事事的紈绔子弟可比。何況他正值春秋鼎盛,家中既無悍妻,又無古板長輩對其婚事指手畫腳。你若能得他歡心坐上卓太之位,不知該有多風光得意!”
我垂眸,雜志內(nèi)頁的銅版紙不知何時被我悄悄攢皺。
這時,一只描畫精致彩甲的手將雜志從我手中抽出。我抬頭,見慕煒已換一身新衣新鞋娉娉婷婷立于我身前,肅著臉,神色莫測。
“慕煒?”
她提起裙擺,沖我笑:“怎么樣念念,好看嗎?”
我一番打量,點頭:“很搭你。”視線垂落至她雙腳上泛著珠光的系帶尖嘴鞋,我歪了歪頭,有些不解:“你的鞋不都是巴黎定制,這雙穿著舒服么?”她跳芭蕾近二十年,腳趾早已在日復一日地訓練中打磨變形,普通成品店的鞋并非她采購首選。
此時有店員取來一套衣裙遞給交談的女子,我聽見身后有女子低聲贊嘆裙履華麗。
慕煒已坐在我身旁,一邊脫鞋一邊抱怨:“我還想呢,總覺得身上哪里不對,原來因為這雙鞋。看著是挺漂亮,穿上去就是不自在。”
她喚店員取來自己的鞋,平靜的笑臉,語氣意有所指:“幼時喜歡讀格林童話,做夢都想穿仙蒂瑞拉的水晶鞋。長大后才想明白,灰姑娘的童話雖好,可若是鞋真的合腳,當初又如何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