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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終究還是抵不過我死纏爛打,帶我來見了程習。我們二人的到來終究是突然的,屋子里很暗,程習坐在桌前似乎一夜未睡,頭發(fā)散亂地搭在手上肩上,樣子有些疲憊。見到我們,他長久地愣住,被人看見這副窘態(tài),眼神中閃婚一絲慌亂,但瞬間又歸于平靜。
他說漕幫給他用了藥,他全身疲軟使不出內(nèi)力,責備自己將阿風也拖去這般境地,更想不到漕幫會用這種下三濫的計謀,想要逼水一閣就范。他的語氣里,盡是倦怠。
“那便用下三濫的方法同樣對付他們。”我聽了程習道完一切,心中憤慨,也心疼他現(xiàn)在的樣子。他夜里會做噩夢,不知道沒人掌燈,沒人陪在一旁,噩夢又是如何糾纏他的。
“什么方法?”程習與陳青幾乎異口同聲。
我堅定地看著程習,語氣亦堅定:“程習,你素來最聰明,你一定有辦法的。以前你是一個人在這里,沒人助你。現(xiàn)如今水一閣來了好多人,你有辦法,我們就去做。”
聽到我這般說,程習的雙眼忽然放出異光,整個人忽然便有了些精神。他緩緩起身:“既然如此,我們便讓漕幫,熱鬧起來。”
程習果然不負我的期望,他向我們娓娓道來自己的計劃,是個妙計,卻不同我說的下三濫。
所有的計劃其實很簡單,以水一閣和漕幫的名義廣招四方俠客義士,幫派名門來江淮。到時候就是個群雄匯聚的局面,漕幫應(yīng)接不暇,也不能用什么陰謀手段對付水一閣。
“江淮快要下雪,冰雕會也要開始了,放出消息吧。”程習依舊不茍言笑的樣子,他負手站在窗前,目光悠遠。
“好。”
我與陳青想跳窗離開,程習側(cè)身讓開,剛踏上窗臺程習便拉住我的胳膊,眼神柔和下來:“我沒在水一閣的這些日子,沒人為難你吧?你的頭發(fā)……”
“沒有。”我心內(nèi)一暖,就算是自己都不能保全自己,他還是擔心我。我遞給他一個讓她放心的眼神,“你走了之后所有人都對我挺好,頭發(fā)是我自己剪的,這樣方便。我還做了曲離的侍從,他別提多討厭了。等我們回去了,你替我打他一頓。”
說著我便咧開嘴笑了,曲離也微微牽動嘴角:“好。”
我感覺自己腰上一緊,轉(zhuǎn)頭才發(fā)覺陳青脖子上青筋都浮了起來。囑咐了程習夜里睡覺多點幾只蠟燭之類的話,陳青便帶著我飛下窗戶,越過重重屋檐,回了原來的院子。
陳青將我放回原來的假山處,便離開回去與其他人商量行事。我看他不見,才從假山繞了出來。回到廂房時,靜撞見曲離在換衣服。
“你換衣服干嘛不鎖門啊!”我迅速轉(zhuǎn)身,氣嘟嘟道。
曲離倒是沒所謂,窸窸窣窣地穿著衣服:“是你進來不敲門的。”
我沒與他斗嘴,坐在桌邊便倒了一杯水自顧自地喝著。似乎是換好衣服,曲離便往我這邊走過來,卻沒坐下,反而去開門。
“你出去?”我打量了一下他,換下平時寬袖的袍子,穿了一身勁裝。
“嗯,我有事。”他也沒回頭,開門就要走。
“我去見過程習了。”曲離聽了我這話,還未踏出去的一只腳硬生生地僵在半空,我心中笑了笑,他定是驚訝我竟比他快。
半晌,曲離將腳收了回來,關(guān)上門,豎著眉毛坐在我面前:“他說什么了?”
“他說他想你了。”我只想逗一下曲離,沒想到他的臉蹭地一下便紅了。倒是弄得我不適應(yīng),平時沒臉沒皮的那人,此刻竟被我的一句話整得不好意思了。
曲離瞪我一眼:“說正經(jīng)的,他說什么了。”
“說了脫身之法。”
我也沒功夫逗他,便將程習的計劃詳細地跟曲離講了一遍。他邊聽邊點著頭,表示贊同。末了我還將程習答應(yīng)打他一頓的話跟他說了一遍,原本條件反射想要點頭的曲離驀地愣住,眉頭立刻糾結(jié)起來,想要發(fā)作。
我話鋒一轉(zhuǎn):“陳青已經(jīng)去聯(lián)絡(luò)了,我們這邊應(yīng)該做什么?”
“陳青是誰?”曲離倒是會抓重點。
“呃……”我沉吟道,“他是許儒云的手下,許儒云是我好姐妹的丈夫。我們在來的路上認識的,他功夫挺不錯。”
“你認識的人倒是不少。”曲離的語氣又開始酸我,但正事依舊沒忘,“我這就去找他們商量。”
“我干什么?”我一下站起來想跟在曲離身后一同去幫忙,曲離卻將我擋在屋內(nèi)。
“我們幾個足夠了,你不懂武功,出不去,好好待在屋中。”見我臉色變得不好看,曲離語氣也軟了下來,“程習說的沒錯,過幾天江淮要下雪了,閣主需要更多的血液,你要將自己照顧好。”
曲離不愧是個精明的人,他說的話正中我的下懷,阿風的安危我最擔心,為了他我要照顧好自己,這便是最有說服力的。我了解自己人微力薄,只有做好自己能做的,才是幫到他們。
“好,我就呆在屋里,你快去吧。”我遞給曲離一個堅定地眼神,便主動將門關(guān)上,從門縫里看著他往池塘那邊而去。
曲離完全消失在假山后面,我才將門打開,端了個凳子坐在門口等他。我會聽他的話,等著他們回來,不輕舉妄動,給他們增加麻煩。如此想著,按捺著自己。
抬眼望了望天空,遠處的晚霞映了過來,照得這邊的天空微微發(fā)紅。這樣好的天氣,怎么都不像要下雪了,若不是陳青帶著我在空中飛,凜冽的風刮的我臉生疼,我還不覺得冷,這般的天氣卻最折磨阿風。
“哈……”我抬頭往空中呵了一口氣,看著呼出的熱氣呈現(xiàn)乳白色,慢慢消失不見。眼前忽然浮現(xiàn)出阿風左半邊臉上突兀的傷痕,心中有些堵塞,喃喃道,“今年下雪,阿風會不會看?”
從前他病得沒那么嚴重,每年的臘冬下雪,他都會出來走走,看著我玩雪。只有幾年前他被我氣得吐血昏迷不醒,他在宮里昏睡,等我走后又跑到山上裝成易千秋,我一路求藥,他一路暗中保護,我們才錯過了那場大雪。以后的冬天,再也沒有南惜風,在我身邊的卻是南墨……
我猛地回過神,拍了拍自己的臉,我怎么會想到南墨,我怎么能想到南墨。拿著不快樂的日子里都有他,我為什么要將這樣的記憶翻出來?!我搖了搖頭,想將這樣的念想甩出去。離開皇宮的這些日子,就連聽到有人提到與皇宮相關(guān)的一字半語,我都會迅速跑開,我不想,想起南墨。
“不知道他們策劃得怎么樣了。”我有些坐不住,在院子里轉(zhuǎn)了轉(zhuǎn),又到假山里轉(zhuǎn)了轉(zhuǎn),時不時地望了望各個廂房緊閉的大門,期望聽到開門的聲音。
“冉染,可讓我好找。”忽然有人在我背后說話,嚇得我差點跳起來。回過身,卻是趙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