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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地上收拾著自己本就不多的行李,曲離在一旁想幫忙都被我拒絕了。從早上踢他下床,我就恨不得將他咬著吃了。
“真不要我送你去啊?”曲離遠遠地蹲在一邊,將頭枕在手臂上,“雜物那兒魚龍混雜的,我送你去了也好給他們一個警示,免得有人欺負你。”
“別介,再混雜也都是些嘴皮子厲害的主,誰有你混雜呀。”我悶悶道。
曲離又靠近幾分:“怎么還生氣呢?我不都說了嗎只是接你的一半床睡一覺,我什么都沒做。”
“我的床那么小!”我轉頭恨恨地盯著他,他自覺地退回去,“程習的床大,你怎么不借。”
曲離竟笑得有些傻:“我倒是想,程習不肯。”
他話里有話,我自然明白。但還是不覺有些汗毛立起,直起雞皮疙瘩。
曲離大概也是知道我明白,曖昧地看著我。看得我渾身一陣肉麻,只得低頭繼續整理不再理他。
“讓曲離送你去吧。”程習從門外進來,臉色有些好轉,但還是顯得蒼白了些。他有早起練劍的習慣,這次受了傷,不能練劍他便出去走了走。
“不了。”我將包袱系好放在床上,“你們的心倒是好的,但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你們是你們,我是我,你們不在的時候她們怕,你們不再了呢?沒準還會嫉妒我有人撐腰。所以還不如讓我簡簡單單地去,誰都注意不到我。”
“不過你的話如此多,誰能不注意到你?”曲離戲謔道。
“我話多但我不煩。”我一個白眼送了過去,將包袱背在背上,“我走了之后,這個床就送給你啦,常來。”
說著我遞了個眼色給曲離,他倒也得起回了我一個眼神。正要走,程習扯著我的包袱,受傷之后的他看起來少了些平時銳利陰霾,倒有些楚楚可憐:“那照你這么說,我還能來看你?”
哦!原來他在擔心這個。我拍拍他的肩膀,帶著些安慰的語氣:“安啦,你不來,我可以來看你呀。更何況你是右使,不說日理萬機也有百機了吧?我不在曲離在嘛,以前沒我還不是就這么過了。”
“說的也是。”程習堪堪一笑,將手放開。
作別他們二人,一個早早等在外的女子引著我往水一閣外圍走。
我忍不住回頭望著那遙不可及的中央,曾經我還抱著各種幻想,如今我卻要離他越來越遠。是我太莽撞,從前闖進阿風的生活,現在也妄想再重蹈覆轍。這一路上,真的很感謝他們。陳青、翠花、少爺、程習還有曲離,要有多好多好的運氣,才能一路走得這般順利。
曾經有那么一刻,我覺得我就快要靠近我所想要的一切了。
“姑娘,姑娘……”
身邊的女子呼喊我的聲音漸漸清晰,我這才回過神來:“啊?”
“你發什么呆?”我這才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單眼皮,薄嘴唇,面色好似和善,卻又透著刻薄與不耐,“我知道你舍不得那邊的好日子,不過誰叫你做錯事了?放心,程習大人打點過我,去了雜務部,我會關照你的。不過你的表現也得好些,不然我很難做呀!”
“是。”我乖順地點頭,“敢問怎么稱呼?”
“都叫我四姑。”她回身繼續在前頭帶路,我這才注意到她粗長的辮子中夾雜著幾絲銀色。
看著挺年輕的,怎么就成姑了。我也不想多嘴去問,低聲答應,跟在她身后。
水一閣地形復雜,巷道縱橫串聯。一路上繞來繞去,我幾乎都忘記了回去的路怎么走。四姑在前頭也不說話,漸漸能聽到人聲時她忽然頓住。
“先把行頭換了。”說著她便領著我進了一處有些破舊的屋子,里頭是一張大通鋪,被褥雖不是上乘的,倒也干凈簡單。
四姑指了指中間一處床位:“我讓紅妞替你鋪好了床,衣服在床上,換了我替你梳頭。”
我將包袱放下,拿起衣服正要換,卻見四姑沒有要出去的意思:“四姑,你看著我我不好意思。”
“都是女子,有什么害臊的。”說著她還是轉過身去,嘴里還叨念著,“以后就是一群人一起生活,遲早得習慣。”
就好像以前在學校宿舍里生活一樣,我笑了笑,背過身去換衣服。雜物部的衣裳是衣褲裝,上衣的袖口窄小,方便勞作,我倒也覺得穿著舒服多了。剛系好腰帶,四姑便將我一把按坐在床上,我側著身子任由她解開束發的木冠。
“果然是女子的頭發。”我看不見四姑的表情,她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我的頭發,話語里有些酸澀,“以前沒吃過苦吧?”
我搖頭。四姑靈活的手指開始在我發間穿梭:“怪不得,這樣的頭發像是哪家的大小姐。以后能少洗頭便少洗吧。”
這是哪兒跟哪兒?不洗頭?我正要問她,她的手就忽然離開我的頭發,拍了我一把:“好了,以后頭發便是自己梳理。”
我往后摸了摸,是跟她一樣的一條大辮子,這種發飾倒是難不倒我。
“四姑,為什么讓我少洗頭?”四姑說要帶我去工作的地方,我跟在她身后,還是不覺問了她。
四姑停在門外,指了指里頭:“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將信將疑地踏進門,里頭是很大的一個院子,像我在電視里看到的辛者庫一般,所有人穿著一樣的衣服,梳著同樣的大辮子,手里忙著各自的活兒。我忽然想起雜務部的人,都是些苦命的女子,她們家境落魄,或是孤苦無依,從前生活得艱難困苦。女子那一頭本該柔順的秀發,早已變得枯黃干燥,愁出了銀絲。
女人是愛美的,我忽然明白了四姑話里的意思。走在院子里,那些勞作的女子紛紛側目來看我,羨慕的、妒忌的、無感的。今后在這里的日子,似乎比我想的要“多姿多彩”。
我的余光忽然瞟到一旁有個身影跌跌撞撞地朝我這邊來了,來不及躲,冒著熱氣的水便全都灑在我的腳上,連帶著還有個人撲在我面前。
“你沒事吧?”想必是水桶太重了,這瘦弱的小身板那里提得動。我將她扶起來,她比我矮了半個頭,濕漉漉的頭發耷拉在一雙大眼上,臉上的兩坨高原紅顯得格外可愛。
她滿臉愧疚,擠了擠衣角的水:“我真笨,傷著你了嗎?”
“沒事。”
“你是新來的那個吧?”女孩雙眼發亮,“長得可真好看,我叫紅妞,你的床是我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