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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笑了一下,水汽未散,路燈光暈迷蒙,他的笑似乎有點不真切:“那你路上小心。”
他讓她走在前面,不知他的住處在哪里,反正,出了巷子,他走向了與何尋相反的方向。
何尋走出好一段才發現手機忘在蒯師傅那里了,只好又掉頭回去拿。
走到巷子口正要往里走,她眼角瞥到那一邊的墻壁上,靠著一個人影,正是剛剛方湛喬走過去的方向,她的心緊了一緊,連忙走了過去。
他整個人癱在在了地上,頭無力地垂著,手緊緊地抵在胃部,呼吸里帶出沉重的喘息。
“湛喬?”何尋蹲了下來,心尖一陣發顫:他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額頭上汗珠不斷地滾落。
“你怎么樣?”
因為痛,他的眼神已經有點恍惚,好像是頓了一下才認出他:“何尋?”
“嗯,先忍一忍,我幫你按摩一下。”何尋習慣性的去抓他的手,他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人一歪像是要倒下去,何尋連忙坐到他旁邊,讓他的頭能靠著自己。
他的手上還是那樣冰冷的溫度,膩著冰冷的汗,她的手顫了幾下才找到穴位,一按下去,倒像打開了自己心上的一個開關,曾經熟悉的一幕幕飛速彈了出來。
方湛喬考上那所上海名牌大學的新聞系后,又要學習又要玩車,常常耽誤了吃飯,胃病越來越厲害,假期回來又喜歡帶著她滿大街吃家鄉的小吃,結果一吃多胃痛。
她心疼,埋怨他:“你自己怎么就不知道當心呢,痛起來多難受啊!”
他毫不為意,把手往她眼前一伸:“神醫在這兒呢,怕什么!”
“那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怎么辦?”
他自得地笑笑:“那你就永遠在我身邊,一刻也不許離開!”
現在,她就在他的身邊,可是,已經沒有了永遠。
穴位的按摩似乎已經失去了以往的功效,他仍然在努力壓抑著自己的痛楚。
何尋有點慌了神:“有藥嗎?”
他說話很費力:“有,在,快捷酒店……”
這個古鎮只有一家快捷酒店,在鎮口,離這里還有幾公里,何尋到前面的大路上攔了輛出租車,他還是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何尋用力架住他才上了車。
到了酒店房間何尋直接把他扶到了床上,藥就在床頭柜,似乎是常備的,可是沒有熱水,她到前臺到了杯,扶著他把藥送了下去。
太過劇烈的痛把他折磨成了半昏迷狀態,他靠在白色的枕頭上,臉色已經發了青,下唇上一圈深深的牙印。
何尋的心里像是絞起來了,這些年,他怎么把自己的身體折騰成這樣!他的汗還在不斷滴下來,何尋去衛生間攪了把毛巾,幫他擦拭額頭,他閉著眼睛,大概覺得舒服了點,眉頭微微舒開了些。
他的眼線,閉著的時候,上揚的弧度愈加明顯,仿佛是茸茸的一彎上弦月,讓他的整個臉部輪廓,都變得格外柔和而優雅。
他不知道,其實何尋曾經偷偷地,親過他的眼睛。
他如愿考上名牌大學后,方母不再對他們一味阻撓,但也沒有認可他們的關系,她還特別找何尋談過一次,意思是希望他們現在仍然保持純潔的朋友關系,至于以后,就算要進一步確立更親密的關系,也必須等她考上大學。
何尋本來的性子就不奔放,又一直記著方母的話,方湛喬難免會忍不住有些親密的舉動,她總是會輕輕地避開,好在方湛喬也不亂來,最多就是吻了她的額頭后不滿地哼一句:“小孩子!”
有一次放假回來,他非要指導她做數學題,偏偏何尋難得都會做,他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睡著了。
整個房間,只有他安恬綿長的呼吸,何尋卻似乎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心虛地看看緊閉的房門,確定安全后,慢慢地、慢慢地向他湊了過去,在他的眼線上,很輕地碰了一下。
他沒有醒,嘴角卻微微地牽動,仿佛很滿足。
不知不覺中,何尋的手,已經快要觸到方湛喬,密密的睫毛、上揚的眼線……
他的眼睛驀地睜開,何尋的手倉皇地收了回來。
他眼神半是迷茫半是清醒,還未散盡的痛楚,驀地又沉了幾分。
“何尋?”他猶如夢囈,眼神深得恨不得要把她吸進去,就像幾番夢魂之后,完全不能置信的再度相見。“是你嗎?”
他從來就是這樣連名帶姓地叫她,帶著近乎霸道的直截了當,卻又直入心魄。
“是我,”何尋也像落入似醒非醒之間。
他們的目光凝在一起,時間仿佛突然凝固,卻又有什么熟悉而陌生的感覺,在悄然地氤氳彌散。
胃里又一陣卷土重來的痛擊,他猝然低頭用拳頭抵住腹部。
“怎么樣,又痛了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他搖頭說不出話,何尋急了:“怎么會這么厲害,不去醫院怎么行?”
他突然抬起頭,臉色愈加灰敗,眼神倏忽間變得幽冷:“不早了,回去吧。”
怎么又差點陷了進去!再下去,他估計會當成她趁虛而入的糾纏了吧!
何尋在心里鄙視自己,語氣也倏然降溫:“那你休息吧,我走了。”
“我送你回去。”他猝然地起身,但是還沒完全站到地上,又低呼一聲跌坐在床沿。
何尋咬咬牙沒有回頭:“我可以自己回去。”
他沉沉地喘著氣,卻還道謝:“不好意思,今天,麻煩你了。”
何尋懷疑,剛剛自己真的不當心落入夢境,可是明明昏昏沉沉的,并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