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我無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初夏雨后的草木在陽光下,蒸騰出陣陣蓬勃的清香,方湛喬在巷口的一棵大榆樹下靜靜地站著,邊上還站著幾個工作人員。
看到她,方湛喬眼中流露出詫異:“是你?徐書記說的蒯師傅老朋友的孫女,就是你?”
何尋點點頭,有點松口氣的感覺,還好,不是他們單獨相處。
“先進去吧。”她指指里面。
方湛喬微微皺眉:“我們已經來過幾次了,老人堅持不肯接受采訪,而且情緒挺激烈的,你看看是不是可以幫我們先了解一下老人目前的情況?”
從小,蒯師傅特別喜歡她,把她當自己的親孫女一樣,何尋覺得應該沒什么問題。
蒯師傅聽到她喊門的聲音,果然沒有拒絕,她一走進去倒是嚇了一跳,蒯師傅的院子里和家里都是一片狼藉,地上摔滿了東西,像是打過一場仗似的。
她想了想,柔聲對著老人說:“蒯爺爺,我今天正好帶了幾個朋友來看你,我讓他們一起進來幫您收拾一下吧。”
老人不大樂意,礙著她的面子沒拒絕,看到攝像機進來他又一下子煩躁起來:“哎喲小尋啊,你怎么把電視臺的人又帶來了,我早就說過了,我沒這個心思接受什么采訪,我這把老骨頭連住的地方都快沒了,要被那幫不肖子敗掉了啊……”
何尋一時真有點不知所措,方湛喬走過來,對著老人鞠了個躬:“蒯爺爺,我是小尋的朋友,今天,我和小尋就幫您收拾一下屋子,其他一概不打擾您,您看行嗎?”
他轉過身對著那幾個同事:“你們先回去吧,讓老人家好好休息,我留在這里就可以了。”
老人閉著眼睛長嘆了口氣,算是默許。
他們把老人扶進了屋里,發現里面竟然也是亂作一團,床上都被扔了亂七八糟的東西,老人連個安心睡覺的地方也沒有。
何尋心酸:“蒯爺爺,到底怎么回事啊?”
老人咬牙切齒:“這幫不肖子,把我扔著不聞不問,現在開始打起這套房子的主意來了!說是有個香港人看中這套老房子,出了個大價錢愿意買下來,他們逼著我一定要快點把老早的房契找出來,還叫我趕緊找個地方搬出去,我不愿意,這幫不肖子就跟我鬧,你們看看,自己的親生兒子!他們這是存心不讓我活啊!”
方湛喬四處看看,若有所思:“這套房子有年頭了吧,好像比這鎮子上的其他房子都老啊。”
蒯師傅激動起來:“我這套房子住了好幾代人了,當初是我爺爺帶著工匠們一起造的,你看看門楣和窗欞上的雕花,都是我爺爺刻一點一點刻出來的,這是我家祖上留下的寶貝啊,這些年我修繕了多少次,就算經不起風吹雨淋了,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搬出去,可是那幾個孽子,就為了幾個錢,就要把家里的祖屋賣掉,他們知不知道當初他們也是一個個生在這個地方的啊……”
何尋眼眶也熱了,趕緊安慰老人:“蒯爺爺,您別急,總有解決的辦法的,別把身體氣壞了。”
老人老淚縱橫:“不說別的,我和瑞珍,在這里一起過了三十多年,她不在了,可是這里到處都是她的影子,我就算死,也是要死在這里的!”
方湛喬沉吟了一會兒,走到老人面前:“蒯爺爺,我是電視臺的,接觸的部門也比較多,您的情況,可以通過媒體向有關部門征詢一下,看看有沒有一個好的方法,既能保住您的房子,又能讓您的居住條件得到改善。”
老人睜大渾濁的眼睛:“真的?真的可以保住我的房子?”
“嗯,如果您相信我,我一定盡力!”方湛喬很誠懇地回答。
“那就拜托了,”老人眼中閃出滿懷希望的光芒,“小尋的朋友,我相信你!”
何尋先幫老人把床鋪收拾好,大概是心力交瘁,老人在床上很快睡著了。
方湛喬和她一起不緊不慢地收拾屋里屋外,何尋不知道這樣會不會耽誤了他的工作,倒有點替他著急:“你這樣,會不會影響了拍攝進度?”
他挺篤定:“這也是為了工作。”
“那蒯爺爺醒了以后,你要不要把你們的攝制組叫過來?”
他搖頭:“老人家還沒答應采訪,不急。”
“哦。”何尋點頭,好像,他們沒有別的什么可談了,還好手沒閑著,他們收拾好后又把屋子里里外外地打掃了一遍。
等她把打掃的工具都歸置好,回到堂屋里,發現方湛喬正在往墻上釘釘子,他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相框,玻璃上摔出了一道裂痕。
那是一張很老的照片,上面是一對樸實清秀的年輕男女,已然舊去的底子,映著斜射進來的夕陽光,泛出流金一般的色澤。
方湛喬把照片又掛了回去,昏黃的老屋里,老照片上兩個人略帶拘謹的笑容,仿佛定格的歲月,凝固的時光。
他們在一起三十多年,一個走了,而另一個念念不忘。
何尋說不出是羨慕,還是難過,對于她而言,念念不忘是最大的酷刑,她要做的,是盡快忘記。
而方湛喬在她的身旁,也怔怔地看著那副照片,仿佛,也已失神。
“明天,重新買個相框吧。”還是方湛喬先開口:“時間不早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誰也別走,今天,就在我這兒吃飯了!”蒯師傅睡醒了,精神好了很多,像自己人一樣地關照何尋:“小尋啊,好久沒吃你燒的菜了,今天給蒯爺爺做一頓怎么樣?”
何尋當然不會拒絕:“哎,我這就買菜去!”
蒯師傅又對方湛喬說:“小伙子,你今天辛苦了,就在這里吃個飯,也當我這個老頭子謝謝你。”
方湛喬不假思索地點頭:“好!”
何尋做飯,方湛喬陪著老人下了會兒棋,不一會兒幾個菜就端上了桌,老人夸何尋:“咱們小尋啊就是能干,念遠那小子,有福啊!”
方湛喬手一顫,棋子倉促地放了下去,老人突然開懷:“這一著你可給我找到空子了,舉棋無悔啊!”
何尋菜做得有點多了,他們放下筷子還剩很多,老人覺得可惜:“哎,多好的菜啊,天熱又放不起,瑞珍在的時候,是從來不舍得浪費一點的!”
方湛喬沒說話,起來又添了一碗飯,就著那些菜都吃了下去,老人很高興:“到底是年輕人,胃口好!”
何尋卻不安起來:因為胃不好,以前醫生就他只能少吃多餐,這么多東西一下子塞下去,他的胃肯定受不了。
何尋洗碗的時候,方湛喬又和老人下了會兒棋,不知道是不是敏感過度,何尋覺得他的臉色都點發白,但是一直到老人把他們送到院外,他一直神情自若。
出了門他并未忘了禮節:“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古鎮很小,走走就到了,何尋笑笑:“不用了,離得不遠,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