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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雙眼睛也太毒了。陳秋宜心里面道,自己想什么似乎都能被她看出來。
接過了帕子,陳秋宜沒有用,而是揉搓著帕角道:“喬大人打算怎么做?”
“既然事關(guān)三司,這件事情我會幫到底?!眴剔o道,“但是我并非臺諫官②,也不是此處的親民官③,無法越權(quán)管清州之事,所以我只能向你承諾我會盡力,但是結(jié)果會如何,我無法向你保證?!?
喬辭這么說并不是為了給自己留后路。雖然她為朝廷命官,雖然這些蛀蟲貪的是她千辛萬苦撥下來的錢財,但是她的職權(quán)卻僅限于三司之內(nèi),一旦出手干預地方政務(wù),便屬于越權(quán)。各司其職,不碰自己不該碰的是這個圈子的規(guī)矩,這條規(guī)矩所有人都必須遵守,否則一切都會亂套。
陳秋宜垂眼道:“喬大人肯出手相助,我已感激萬分。”
喬辭“嗯”了一聲,招來了孫管家,低聲吩咐了他幾句之后,又轉(zhuǎn)向陳秋宜道:“這些日子你便暫住在這里,只要你不出喬府大門,我就有把握護你周全?!?
陳秋宜疑惑問她:“我們不應(yīng)該即刻動身去沂都么?”
喬辭睨著她,似笑非笑道:“看來你還是信不過我?!彼膊唤忉?,只是抱胸半倚著窗欄道,“你且等等?!?
陳秋宜不知道喬辭教她等什么,卻只能按照她的話來做。不久之后,方才與喬辭交談過的孫管家回來了,對著她回復道:“派去查探的人回來了,城門確實還在戒嚴?!?
喬辭昨日入城之時,便看到城門衛(wèi)在對出城之人一一排查,似是在找什么人。方才又差孫管家打聽了一遍,他們在找的人恐怕就是陳氏姊弟二人。
“看來你那個被抓進去的家仆口風并沒有想象中的緊?!眴剔o道,“他們在找你,你現(xiàn)在出城太過冒險?!?
陳秋宜六神無主道:“那我該怎么辦?”
喬辭算了算日子,斟酌道:“你寫一封手書,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我派人將它送至御史臺。我還能在清州逗留四天,若是四天后城門還沒有撤防,我想辦法強行帶你出去?!?
這封手書于當日送出,一直到了第四日,沂都那邊都沒傳來回復,好在喬辭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了,說清州知州此刻正在城門口,似乎是在迎朝廷派來巡視的特使。
特使都是由皇帝親自選派,或者宣布上澤,或者采風監(jiān)察,喬辭剛把手書送出,朝廷便派出一個特使,兩者之間不可能沒有聯(lián)系。
喬辭得到消息的時候正在與喬珩檢查著行囊,聞言問向家丁道:“你可探出來了特使是什么身份?是御史臺的人么?”
家丁有些為難:“據(jù)說是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人物,沒探出來具體的。”
喬辭頷了頷首。
家丁頓了頓,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開口道:“方才我回來的時候,看到有人從葉家走了出來,似乎在找府中住著的陳氏姊弟倆?!?
陳秋宜此刻正好端著熱湯進來,聞言低呼道:“莫不是我那個家仆?難道他們將他放出來了?”
入了甕的鱉,哪有再放出來的道理,只怕是另有其人。
這些日子清州知州亦在不停找陳氏姊弟,只不過喬辭消息封鎖的緊,他們沒什么線索,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城中亂撞。
這個人竟然能摸到葉家家門口,不得不警惕。
喬辭從陳秋宜手中接過熱湯,啜飲了一口,問道:“這人還在么?”
家丁口中“嘶”了一聲:“我還真不能確定?!?
“你再去看一看,若是他還在,就把他帶回來?!眴剔o特意強調(diào)道,“掩人耳目一些?!?
家丁這一趟花了不少功夫,再回來時,肩上扛著一個麻袋,得意道:“我是在僻靜小巷中將人套住的,絕對沒人發(fā)現(xiàn)?!?
這方法雖然有失文雅了些,但確實夠掩人耳目。
喬辭坐在桌旁捧著湯碗,看著家丁解開麻袋口放人。
先鉆出來的是頭,后是半截身子,那人背對著她,從麻袋中完全出來的時候還踉蹌了幾步,扶了扶幞頭,有些摸不著北。
頎長的身形看起來是那么的眼熟,喬辭一眼便認出了那人,不知怎的腦殼兒就有些疼,一股叫做無奈的情緒竄起來,又被她壓了回去,只沉默地看著那人轉(zhuǎn)過身來。
一襲月白交領(lǐng)襕衫,腰系玉帶,手中還執(zhí)著一把折扇,若不是身上的衣裳太凌亂,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寄情于山水間的書生。
葉斐然看到喬辭有些訝然,不過他的表情收斂的很及時,將折扇別到腰間,對著喬辭揖手行了一禮,聲音朗朗道:“下官拜見喬大人。”
他說話時垂著頭,頭頂翹著一根麻袋里的稻草,隨著他說話的動作一晃一晃,格外引人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