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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斐然納悶,翻開書來仔細看了看。這本書的名字不錯,內容也正兒八經,就連上面自己注釋時落下的字也好看的不得了……
字跡……
葉斐然醍醐灌頂,心中暗罵了自己一聲。自從來沂都之后他便時時刻刻注意著改變字跡了,偏偏這本書是外任之時做的注,那時天高皇帝遠,哪里能想到這個。
心里雖然明白,面上卻要能裝多傻要多傻。葉斐然擰著眉頭,慢吞吞地把書全翻了一遍,迷蒙著雙眼抬起頭道:“請陛下恕臣愚鈍,實在找不出究竟哪里出問題了。”
錢松偷偷瞥了皇帝一眼,見他默許了,才尖著嗓子道:“這字跡與陛下如出一轍,難道不是葉大人刻意模仿陛下的么?這可是大不敬之罪哪!”
葉斐然瞪大了眼睛,佯作吃驚的模樣:“原來這與陛下的字十分像么?”他凝眉回憶,而后惶恐道,“臣在入仕之前曾游學四方,偶得過一幅清河王的真跡,心中十分喜愛,便下足了功夫臨摹,未曾想竟然撞了陛下的筆墨,當真是罪該萬死?!?
錢松小聲將“清河王”三個字重復了一遍,神色古怪。
清河王卓印清是今上的表兄,今上便是由他一手帶大的。若說今上的字是從清河王那里學來的,而葉斐然的字也是臨摹的清河王,那么一切倒也能說得通。
但若是說通了,這葉斐然不就沒事了么?
彥長庚緊繃的唇線微不可見一彎,揮了揮手道:“你們都下去罷?!?
所有內侍都退下了,彥長庚這才走下臺階,立在他身前不遠處,淡淡道:“這回解釋罷。”
葉斐然將書掖到袖中,訕訕道:“其實也沒什么好解釋的,一時犯了糊涂,把柄落在別人手里了。”
“說你聰明你比誰都聰明,糊涂的時候也能把人氣笑了?!睆╅L庚道,手勢示意他起來說話,“三年多未見,你這八品芝麻小官當得如何?”
彥長庚在很小的時候便與葉斐然相識,那時彥長庚還是無人知其身份的廢太子之子,被藏于廢太子的恩師葉遠家中,葉斐然便是葉遠的獨子。后來葉家因為藏匿廢太子出了事,兩人被清河王卓印清救下,一同授課于清河王,相似的字跡也是也是那時練成的。
長庚即位之后,清河王游歷于各國,葉斐然也跟著一同去了,這也是多數人都不知道葉斐然身份的原因。
年少時共患難的情誼,是飛黃騰達后的阿諛奉承比不了的。雖然兩人自三年前的制科的殿試后便再未見過,但是默契還是在的。
葉斐然不若其他人一樣對這位天子那么懼怕,聞言只是搖頭苦笑道:“感悟頗多,不過如今領悟得最多的一點,便是冒頭不能太快?!?
葉斐然方至三司不久,便與度支副使喬辭一起揪出了一大批尸位素餐與貪腐之徒。鋒芒展露的太快,總歸會招來別人的記恨。喬辭位高權重,他們動不了她,便只能拿她身邊的葉斐然做文章了,這本被人看似被“無意”放在彥長庚案頭的書便是最好的證明。
“所以這書便是因為這個才跑到我桌案上來的?”彥長庚從他的手中抽過了書,隨意翻了翻,“你這得是得罪了多少人,積了多大的仇,才捅到我這里來了?”
如今的大彥雖然國泰民安,一片盛世之下卻潛藏著數不清的弊謬,古老的國家從內部就已經開始腐朽,彥長庚急需一股清流打開一個新的局面,所以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重用葉斐然這樣的人。
但是有清流是好事,清流還沒竄多久便要被濁水擠得干死在沙灘上,這事兒便不怎么好了。
葉斐然聞言直呼冤枉:“我被人抄家了,抄出來的書被移交到了內藏庫,整個內藏庫都是陛下的,從內藏庫里面掏出來一本書直接呈給陛下也不足為奇了?!比~斐然解釋完畢,一臉不可置信道,“你不會連我被人抄家了都不知道罷,你一點兒都沒關心我?”
其實倒也不是沒關心,否則彥長庚也不會在葉斐然一回來便下旨開特科,攬他入仕。在大彥,沒有出身的人在升擢上要比有出身之人慢許多,但若是走常規的科舉路子,葉斐然又需要通過一層又一層的考試才能最終脫穎而出。
彥長庚與葉斐然自幼一同學習課業,自然知道以他的才能,??朴谒凰闶裁?,但是??迫暌蝗∈浚瑫r間實在太長,遠沒有制科來得干脆。
只不過這些話是不能說出口的。清河王曾經教過,當權者不能以權謀私,尤其是做了之后還被人發現,可是很掉價的。
長庚輕咳了一聲,面無表情道:“朕……日理萬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