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十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前來提贓資的是入內內侍省的內常侍錢松,這人的官職不算高,來頭卻不小。
大彥允許內侍養子,凡是年滿三十的宦官,都可以收養一名男童以做傳宗接代之用。這個錢松就是入內內侍省的都都知錢昱的養子。都都知為內侍的最高官職,其養子在內侍中的地位就與太子在群臣中的地位一樣,想橫著走就橫著走,沒人管得了。
錢松本以為提贓資是一件輕松的活計,誰承想在左藏庫門口等了好一陣子,都沒一個人出來迎他。他向守門的吏卒詢問原因,吏卒回答他:“小的只負責守門,開不了庫門,鑰匙在左藏庫監官大人的手中。”
錢松氣得吹胡子瞪眼:“那他人呢?”
吏卒目光閃躲,低聲道:“已經去請了,馬上就能到。”
他如此含糊其辭,錢松也就明白了。
按照慣例,左藏庫只需要將收繳的兩稅分給內藏庫,其他的財賦入項內藏庫的手是夠不到的。可是如今三司使陶恕勾搭上了自己的干爹,借花獻佛把這筆贓罰錢送過去向干爹示好,這事兒不管陶恕怎么想,三司的其他人肯定是不樂意的。
這管鑰匙的左藏庫監官想必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才會在贓資出庫之際想出這個法子來發泄怨氣。
這也太不把入內內侍省看在眼里了!錢松氣得肝顫,再跟吏卒說話的時候也失了耐性:“咱家奉命來提贓資,印和文書俱全,你們卻遲遲不開左藏大門。咱家還要回去復命,沒時間陪你們在這兒耗著,你看是你自己把庫門打開,還是咱家讓禁軍將這門撞了直接進去?”
言畢,錢松一揚手,后面一溜的禁軍持械立正,擺出一副隨時候命的架勢。
吏卒一見事態發展成了這樣也有些慌,六神無主道:“要不我再派人去請一下庫監大人?”
“不必了,咱家候不起他。”錢松冷笑,轉身對著禁軍命令道,“開始撞!反正出了事兒只能怪左藏庫監玩忽職守,跟我們沒什么關系。”
喬辭趕到的時候,禁軍撞門的聲音振聾發聵,將周邊的鳥兒都驚飛了起來。
錢松分明看到了她,卻裝作沒看見,待她走近了,才慢吞吞地轉過身來,尖著嗓音道:“喲,這不是小喬大人么!看您也沒裹小腳,怎么走路跟個貓兒似的沒聲響?”
喬儼為宰執時,百官習慣稱喬儼為喬大人,稱喬辭為小喬大人。之后天變了,新即位的皇帝看不上喬儼,給他安了一個養老的閑職。喬儼淡出朝堂,小喬大人便漸漸地變成了喬大人。
錢松這個時候翻出來了“小喬大人”的稱呼,不是懷念舊人或者沒改過來口,而是赤`裸裸的諷刺。饒是你喬家高門望族不可一世,如今不也照樣沒落了?
墻倒眾人推,長著一雙勢利眼的人都愛站在幸災樂禍的最前排。
“錢公公自己耳朵背,就別怪別人聲響輕。”喬辭視線逡巡了一圈,在被撞得搖搖欲墜的大門上停留了片刻,落到門邊兒被五花大綁的吏卒身上時,便先氣笑了,“內藏什么時候有拿人的本事了?”
“只是綁了,又不捉走,怎么能說是拿人?”錢松轉身吩咐看人的禁軍,“既然狗的主人來了,就不怕他咬人了,給他松了罷。”
喬辭這才提起了左藏庫的大門:“這又是怎么一回事?”
“原來喬大人是為了這個事情來的。”錢松伸手指了指遠處還在撞門的禁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內藏奉旨行事,三司抗旨不從,咱家也沒辦法,便只能硬來了。”
見喬辭不表態,錢松又道:“喬大人怎么不說話,是不是想要咱家別撞了?其實只要喬大人開口求,咱家還是會同意的,畢竟……”他放肆的目光將喬辭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一遍,湊近了她瑩白的耳垂呵著氣道,“畢竟喬大人長得美哪。”
說來錢松如此對喬辭是有原因的。
錢松原本就對喬辭以女子之身為官的做法嗤之以鼻,后來左藏的贓資分入內藏時,喬辭先是百般阻撓,阻撓失敗之后,又借口清理本司事物,對左藏庫支出的所有賬目進行清查。那次清查不僅將此事耽擱了許多時日,就連此次贓資易庫自己能揩到的油水,也被她在清查的時候硬生生地刮了下來,追回給了左藏庫。
錢松自詡從來都不做虧本的買賣,但是這次的買賣他卻什么好處都沒撈到,心里頭煩悶,見到了喬辭這個罪魁禍首,自然想要將這口惡氣出出來。
喬辭卻沒被他惹怒,唇角甚至還彎起了一抹稀薄的笑靨:“誰說我想要你們停手了?我來這里便是想給錢公公一個重展雄風的機會。還請錢公公繼續撞,莫要停下來,我在一旁看著便是。”
沒料到喬辭竟然是這樣一幅反應,錢松心里頭覺得蹊蹺,可是既然喬辭都讓他繼續了,他若是停下來,反倒像是怕她似的。橫豎錯在三司,就是鬧到今上面前,他也有話可說,遂讓禁軍繼續撞門。
“轟隆”一聲,左藏庫的大門被破,揚起一片飛塵。
喬辭這時折身看向已經被松綁的吏卒,對他道:“去旁邊的御史臺將陸御史請過來。”
錢松心里面咯噔一聲。
若說大彥的宦官最怕什么,不是皇帝,而是御史。今上久居宮中,雖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消息卻多從別人那里得來。宦官就是皇帝的耳朵,能爬到這個位置的宦官,都是巧舌如簧心思活絡之輩,誰沒有一套顛倒黑白的本事?
但是御史就不一樣了,御史臺最恨閹黨,逮著一丁點兒的錯處就會不要命的彈劾。錢昱之前的入內內侍省主官便因為為惡太多激怒了御史臺,三番五次遭到御史彈劾。前幾次今上還念著舊情袒護于他,后來彈劾的次數多了,今上也煩了,便直接將他打發到了御藥院去當了個小黃門,從此再也沒翻出什么浪花來。
這事兒雖然是三司有錯在先,但若是真的被捅到了御史那邊去,自己也落不著好。
錢松心中千回百轉,面上模樣也跟著變了,收回了方才的調笑之色,對著喬辭正色道:“喬大人,咱們內藏庫和左藏庫之前的矛盾,把御史臺牽扯進來不好罷?更何況這事兒的起因你左藏庫的人玩忽職守不開庫門,就算到了御史那里,也會先論你左藏的不是。”
“說完我左藏的不是,不就輪到錢公公您了?您破了國庫的大門,綁了我三司的吏佐,也不知道御史臺知道了會怎么想。”喬辭婉媚一笑,“對了,還要加上一個對朝廷命官出言不遜,畢竟錢公公方才對我說的話,可是動聽得緊。”
錢松見喬辭如此不識時務,眉眼的煞氣漾了起來:“喬大人這是打算殺敵一萬自損三千了?你可知道得罪了我入內內侍省會是什么下場?”
“殺敵一萬是肯定的,會不會自損三千就不得而知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干凈瑯然的嗓音,帶著絲嘲弄的味道。
這人的聲音喬辭熟得很,轉過身來看,果不其然見到了葉斐然,還有他身邊跟著的早就該出現的左藏庫監官。
與她的視線對上,葉斐然避開了她的目光。
喬辭明白了他的意思,徑直轉向監官,口吻嚴厲道:“你怎么才來?”
監官向著兩人行了一禮,垂著眼道:“錢公公來時,我正在與葉大人核對贓資數目,凡事都有先來后到,我與葉大人事情未畢,不得已才怠慢了內藏這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