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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鐘靈送來一份羊奶豆花和一瓶海馬藥酒,卻說孟惠半路上有事兒,要晚一會才回來。
姜成瑾忙起身洗漱梳妝,且吃完了豆花,便等著孟惠回來給她擦藥酒。只因她心里害怕,若真如孟惠所言一個不慎就會變成跛子,那她非得哭死不可。
這會子,她坐在屋里等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梨香說著話。鐘靈這小子卻沒有離開,也跟著站在屋里,看著她們說話。姜成瑾原沒興趣知道孟惠去做什么,只是好奇天未亮那會兒哪個地方的人不是還在夢中的?于是便問道:“你們三爺?shù)降兹ツ膬毫耍俊?
鐘靈笑了笑,回稟道:“爺找人算賬去了。”
“找人算賬?”姜成瑾詫異,“算什么賬?莫不是他在外面惹事了?”
“不是不是!”鐘靈忙搖頭,“是算這個賬去了。”鐘靈比了個數(shù)錢的手勢,且不忘解釋道,“是個無賴!原先跟三爺借了好大一筆銀子,拖了四五個月還沒有還!頭前都是琉秀管要賬的事兒,可最近琉秀被三爺派了別的差事,趕上這兩日聽說那欠債的回了寧城,所以三爺一大早帶著幾個伙計趕他家里去了。”
姜成瑾看似明白地點了點頭,但過了會兒,她又疑惑地問:“怎么他身邊就你和琉秀二人,沒有其他人了?怎么什么事兒都只有你們二人去做的份兒?好歹也是孟三公子,就不會多養(yǎng)幾個做事的人兒?”
“三奶奶有所不知。”卻見鐘靈神秘兮兮地說,“爺說‘樹大招風’,身邊養(yǎng)多了人難免招人猜疑。”
“猜疑什么?”梨香忙問。
“這個……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鐘靈連忙望向別處,作無知狀。
……
“三奶奶可起了?”才靜了下來,卻聽屋外傳來曉霽的聲音。
梨香上前開門,便見曉霽笑臉盈盈地進門,走到姜成瑾跟前微微一欠身,說道:“三奶奶,太太說過十日便是踏青祭祖的節(jié)日,府里子孫每一家都要都要參一份銀子,等祭完祖再按長幼順序分配祭禮。太太讓我傳話問:您是新進門的媳婦,是要自己置辦祭禮再送到祖廟,還是參一份呢?”
姜成瑾聽得半夢半醒,她只記得在家時,每逢踏青祭祖,這些事務都是家里總管負責的,她從來不沾邊,所以眼下便有些云里霧里的。
可聽曉霽這么一說,這孟府應是人人都參一份銀子的,哪里有她就自己置辦的道理?于是她想了想,便說道:“三爺不在,不如等他回來再問問他的意思。”
曉霽卻笑道:“奶奶,這些事兒爺們是不拿主意的,太太一般只問奶奶的意思。”
“哦……”姜成瑾轉了轉眸子,這才道,“那就參一份吧。”
置辦祭禮什么的她又沒有經(jīng)驗,若是辦砸了可不好,還是跟其他人一樣,只出錢就行了。
只是姜成瑾雖想的美好,而吳氏卻并非此意。便見曉霽點頭之后,又道:“太太說了,這份是祭祖所需果品的單子,太太還要忙著其他事宜,便只這一件小事交給您辦。”說罷,曉霽便從腰間縫隙里取出一張折好的單子來。
“果品單子?”姜成瑾愣了愣,“什么果品單子?要我怎么做呢?”
曉霽為難一笑,回道:“這個奴婢也不知道,太太并沒有吩咐我怎么教您。奶奶若是不懂,可以問問旁人。既然太太說是小事,應該是不難的。”說著,曉霽便要屈身退下。
“你等等。”姜成瑾忙喚住她,“太太有說期限么?什么時候要這些東西?”
曉霽道:“祭祖前三日要擺好盤子,若算今兒起,那便是七日之內了。”
曉霽說完,姜成瑾這才放她走。
她想著七日之內買齊祭祖的果品,想也不是什么難差事。于是便攤開單子看,只是這一看她嚇了一跳,這孟家祭祖單單果品居然就三十幾樣。且里頭還有幾樣是夏日才有的果子,眼下還是春日,去哪兒買得這些呢?
尋思著,若是三十幾樣,七日內要辦好倒也說易不易了。于是姜成瑾先吩咐院子里跑腿的幾個下人,叫他們去將龍眼、楊梅、桃子和甘蕉先按數(shù)量買來。
姜成瑾原是對吳氏的雷厲風行有些忌憚,便想著早些辦好這事兒,省得整日掛在心上。
底下跑腿的奴才倒也利索,才到正午吃飯的功夫,便帶著人抬著幾框子水果進來。姜成瑾出門一看,都是新鮮的貨兒,心下十分滿意,便叫水果販子開了單子先結了賬記下。
姜成瑾以為先買來的東西,放在齊全閣又怕出錯,便吩咐道:“梨香,曉荷,你們兩個跟著他們過去,先將這些果品送去太太那兒吧。”
梨香、曉荷二人便領著送水果的人去了吳氏的院子。
恰好這個時候,林媽媽過來了。瞥見梨香等人離開的背影,她便疑惑地上前問姜成瑾是怎么回事。姜成瑾連忙將單子拿給她瞧,便將吳氏派差一事也告知了林媽媽。卻見林媽媽聽完,頓時老臉一皺,擔憂地問:“這單單只有果品和數(shù)量,沒有往哪處兒采購的單子么?”
姜成瑾搖頭。
林媽媽謹慎地說:“既是單果品就三十幾樣,便說明孟家祭祖的排場頗大。若年年如此,自然少不得有固定的水果商戶供應。你應該問清楚,都是哪家商鋪,才好下單子派人去買。”
“可曉霽沒有跟我說啊。”姜成瑾愣住了。
“你應該先到孟太太問清楚才是啊。”林媽媽急道,“你方才先買了什么?對了!孟太太給你對牌領銀子了嗎?”
姜成瑾聞言詫異:“沒有什么對牌,我先出的銀子,且讓人記下賬了,那水果販子也開了賬單,回頭報給太太算清楚不就行了?”
“哎喲我的兒!”林媽媽著急道,“孟家人多,辦事自然有一套規(guī)矩。方才我便是先到孟府管事媳婦那兒去打聽了,怎么一回來就見太太已經(jīng)給你派差了。你這會子先出銀子,若置辦的價格高了,多出了銀子不合孟太太的預算,到時候多出的銀子誰補?還不是你補!”
“媽媽。”姜成瑾一臉懊悔之色,“我太急了,考慮不周。”
林媽媽挽著她的手進屋,安慰道:“不是你太急了,是那孟太太過急了。才幾日便給你派差事,更何況咱們又是大家小姐,這樣的雜事又從來不沾。今后若是能推辭就推辭了,姑爺上頭不還有位孟容大爺么?往后這樣的事兒你就別接下,先推給那大奶奶,若那大奶奶不接,那就再說吧。”
姜成瑾忙問:“您說,我眼下該怎么做呢?”
林媽媽道:“先去孟太太那兒問清楚了,應該去哪兒采辦這些果品。接著再等她拿銀子來,若她不拿,你便說家里沒有多的現(xiàn)銀子,再問問她咱府里是跟商主多久結一次賬的?這樣說孟太太多半就會拿銀子出來了。”
姜成瑾恍然點頭。
只是她才尋思著什么時候過去吳氏那邊問清楚才好,此時卻見曉霽回來了,進門稟道:“奶奶,太太讓您過去一趟。”
“是果品的事兒嗎?”她問。
“好像是的。”曉霽答道。
于是,姜成瑾看了林媽媽一眼,二人便一同去了吳氏處。
……
走了很有一段路子,便到了吳氏的獨徴堂。姜成瑾抬頭一看匾額,心想這名字起的倒是別致,卻不知是有什么緣故。
接著,她便和林媽媽進了去,門口丫鬟掀開簾子,她們進了內室,一進屋子便見吳氏盤腿坐在炕上,手里捏著碧色玉珠串,閉著眼睛的樣子像極了佛寺里的某位羅漢,仿佛天生怒態(tài)。
姜成瑾小心翼翼地上前,欠身低聲道:“婆婆。”
也不知是不是她叫的太小聲,卻見吳氏依舊閉著眼睛,沒有一絲改變。
這會兒,林媽媽朝吳氏身邊捏腿的小丫鬟使了個眼色,那小丫鬟這才站了起來,附耳輕輕地叫醒了吳氏。
便見吳氏緩緩睜開眼睛,一見眼前站著兩人,這才坐直了身子,眼神犀利地瞥了小丫鬟一眼冷聲冷氣地罵道:“怎么人過來了你也不知道叫醒我?”
小丫鬟哆嗦了一下,忙退到一邊,吳氏這才抬起正眼來瞧姜成瑾。吳氏一雙眼睛生地不大,可那眼珠子卻跟夜里的鋒芒似的,看著誰打量都會叫那人覺得忐忑。
便見吳氏看了姜成瑾一會兒,無甚表情。少頃,若無其事地問:“你出嫁前在家里都是做些什么的?”
姜成瑾保持著微笑,從容答道:“在家讀書寫字,孝敬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