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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玉連忙道:“父親別擔心,我的眼睛沒事,就是光線一暗就看不清,天亮就能看見了。”
林海半信半疑,“當真無事?你可別報喜不報憂。”
“真的不騙您,等天亮我就能看見了。”菁玉坦然一笑,林海卻越發擔心,看見水溶凝視著菁玉,流露出愧疚心疼之意,便猜測女兒在海南一定是發生過什么危險的事情,臉色一沉,對水溶心生不滿,但菁玉不想說,他就不再問了,稍后私下里問葛承琦,他一定清楚來龍去脈。
水溶道:“我們劫了馬場,滄州不能再待了,咱們在一起目標太顯眼,不如兵分兩路,我和葛校尉還有雁聲姑娘去易縣行宮打探情況。菁玉,你就和岳父一起回京,先與岳母會和,之后再做打算。”
菁玉欣喜若狂,急忙問道:“母親和黛玉都還好嗎?她們如今在哪里?”
雁聲上前道:“王妃放心,太太和二姑娘如今在劉姥姥家,鐘離公子派了暗衛守著,暫時很安全,廉郡王的人找不到那里去。”
“阿彌陀佛,母親和妹妹沒事我就放心了。”菁玉拍了拍胸口長舒一口氣,林家被抄,林海涵玉流放滄州,她最擔心的是賈敏和黛玉的安危,如今終于知道她們的消息,心頭大石終于能放下了。
水溶吩咐葛承琦去廟里把行李拿出來,給林海涵玉父子把囚衣換了,看向東方仍舊濃沉如墨寒星點點,估摸大約過一個時辰才天亮,對林海道:“岳父,我師公葬在滄州桑樹灣,距此地不遠,我先和菁玉去祭拜一番,然后咱們在碼頭會和。”
林海反應過來水溶的師公是尹紹寒,肅然正色道:“我怎么都忘了尹先生在這里,尹先生與我有半師之誼,你們去吧,替我也拜拜。”
水溶點頭應下,牽過馬匹翻身上馬,菁玉拉著水溶的手借力跳上馬背,在他身后坐定,水溶調轉方向揚鞭策馬趕往桑樹灣。
桑樹灣在敬云山后,還有三十里的路程,有一條山間小路直達,水溶取出一件斗篷給菁玉披上,“你先睡會,到了我再叫你。”
“好。”菁玉打個哈欠,她接連好幾天都沒睡安穩覺了,伸手環住水溶的腰,腦袋貼在他的后背上,閉上眼睛小憩,她一向淺眠,現在又在馬背上顛簸,也沒法入睡。
水溶放慢了速度,盡量讓菁玉能睡得安穩一些,身后的人緊緊貼在背上,傳來軟綿的觸感,一點一點地撩撥心頭的小火苗,不知握在手心會是一種怎樣的感覺……水溶越想心口越熱,心猿意馬又十分苦惱,菁玉胸口那一刀傷得太重,到現在還沒徹底痊愈,而且她接受不了更親密的接觸,連親吻都十分抗拒,他無法不顧及她的感受,他害怕看到她驚恐的眼神,相同的錯誤怎么能再犯第二次,沒辦法,就只能自己忍耐消火了。
唉,自作孽,不可活啊!
深秋冷風掠過耳畔,滲入身體的陣陣涼意冷卻了心頭綺念,水溶長吁短嘆,按了按摟在自己腰間的手,繼續策馬趕往桑樹灣。
東方泛起了魚肚白,雜草叢生的三座墳塋近在眼前,水溶輕聲道:“菁玉,到了。”
菁玉很快睜開眼睛,感覺到身前一空,接著一雙手將自己抱了下來。
“現在什么時辰了?”光線不足,菁玉什么都看不見,不由有些焦急。
山間崎嶇,水溶沒有將菁玉放下,邊走邊道:“大約是辰時,過一會太陽就出來了。”走到尹紹寒的墓碑前,將菁玉放了下來,拉著她的手向前撫上墓碑。
秋夜露重,冰冷的墓碑上沾滿了露水,菁玉撫著墓碑蹲下,潮濕的雜草劃過臉頰,擊散了沁出眼眶的淚水——整整三十一年了,她都沒有再踏足過這里,只有三年前魂魄四散之時有一縷游魂來過一次。
這里埋葬了她真正意義上的父母,不僅給了她無私的關愛,還為她的人生指明了方向,他們從來沒有教育過她三從四德,而是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讓她學會謀生的本事,擁有自保的能力。
可惜,這段親情緣分只有短暫的七年。幸運的是,她再度遇到了尹紹寒,續起前世未盡的父女之緣,卻在十二年后再度天人永隔。
前世在此埋葬了父親,葭雪離開了京城,從徐州到長安結束在一場大火之中,整整七年不曾來此祭拜,后來成為了林菁玉,也只在游魂時才來過一次。爹娘待她恩重如山,她卻隔了三十一年才來祭拜。
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菁玉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水溶清理了墓碑前的雜草,取出已經準備好的香燭紙錢點燃,再扶著菁玉在墓前叩拜。